世界是不是越來越糟糕?

幾天前我給女友看一篇文章,說:如果有人說世界越來越糟糕,可以給他們看這篇。

文章引述發表在《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的調查說,全球有近三分一人肥胖或過重,越來越多人死於跟肥胖有關的病。

肥胖不一定表示豐衣足食,有時是天生或者有其他原因。而且不是每個地方的人都肥得起來。很多地方窮,甚至在打仗。今天還是很多人死於飢餓。

但從大趨勢來看,大部分人的確已經生活在食物過剩的環境。世界衛生組織就說,1980年以來,世界肥胖人數翻了一倍以上。今天世界多數人口所居住的國家,死於超重的人數多過死於體重不足的人。

從1990年到2015年,全球飢餓人口減少40%,幼兒死亡率減少一半,赤貧人口減少四分三。人們越來越長命,科學和防範政策戰勝了鼠疫結核百日咳天花麻風這些曾讓人生畏的疾病。

因為科技發展全球化貿易社會進步,我們活在或許是史上最和平富裕的時代。斯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在《人性中善良天使:暴力為什麼減少》一書中頗有說服力地解釋了世界越來越和平的種種跡象原因。他不鼓勵我們滿於現狀,因為現狀的一切隨時可能化為烏有。但他要我們明白,今日我們視為「正常」的和平全是前人奮鬥得來,因此我們更有義務去保護這一切。

幾百年前,如果成吉思汗攻打鄰國,屠殺幾百萬名婦孺,我們不會知道。今天我們卻讀到敘利亞戰爭,知道IS在世界另一端做的事情。現代人這麼關心恐怖襲擊,恰恰因為我們生在和平時代,媒體又傾向報道稀有事件,讓恐襲這種小規模暴力容易引人注目。加上現代人對暴力的拒斥已經普遍,恐怖份子「只」殺死十個人就可以引起社會很大反應。

壞事總是意外發生,如恐怖襲擊空難大爆炸狂人當總統。有意義的進步卻都是漸進得不引人注目,漸進得不知不覺就成為日常。

是的,世界上很多發展讓人心灰意冷。從一些角度來看,如民主政治,過去幾年我們在倒退。但我們不能忽略大趨勢。人類進步不只看民主人權同性婚姻男女平等,也看多少人脫離貧窮,看多少人有自來水。我們每天平安無事地上下班,以為那是正常。在報紙讀到某少年殺死老太太,就抱怨世擾俗亂。我們卻不注意成千上萬人因為醫療技術而活到老年,成千上萬家境貧窮的青年有機會讀書工作。

說件趣事吧。兩個禮拜前,我在KTM上看到一個應該是中國來的遊客。他注意到車鏡有網狀裂痕,於是用一口破英語問身旁馬來女生,有人在車上開槍掃射啊?女生說,不是啦。遊客說,我要去黑風洞,那邊會很危險嗎?女生笑說,不會啦,大馬是平安的國家。

我心裡覺得好笑,遊客把大馬想成了敘利亞索馬里吧。說真的,我們這裡最多給人打劫,但很少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們沒有內戰,跟鄰國關係穩定。平安不值得慶幸嗎?對很多人來說,單單這點大馬就很不錯了。

幾個禮拜前女友跟兩個中國遊客聊天。遊客說,別看北京上海光鮮亮麗,中國多數地方還是很窮。要吃肉只能自己養雞,過年宰了吃,一年只吃得起一兩次。別說中國,就算是在1928年的美國,那時有「讓每一家都吃得起雞肉」這大選口號呢。像今天大馬很多人那樣,每個禮拜甚至每天都吃得起肉,這在歷史上幾乎所有時代都是難以想像的奢侈。

大馬政府很多做不好。但我們平安走在街上,雖然犯罪不是沒有,但我們敢出門。大馬面對宗教治國等思想的威脅,但不至於像中東一些地方不同教派之間互相殺戮。多數人煩著買樓買車,但三餐溫飽。

這不是說大馬沒窮人,看看吉隆坡路邊眾多無家可歸者就知道了。他們幾時不需要睡骯髒的街頭,幾時可以避開風吹雨打?太遠了,今天有沒有飯吃還是未知數。

大馬人生活好嗎?絕對可以改善。我們不只要三餐溫飽,也要生活有保障。要買得起房要孩子上學,要大病時有錢住院買藥。政治上要有追求,要選最好的團隊治理國家。我們希望好人有好報,壞人得到懲罰。民主宗教自由言論自由等需要每一個大馬人捍衛,不然我們很快就會失去權益。

有人愛說三餐溫飽就很好,爭取公義是得寸進尺。但公義不只為自己,更多是為了保護比我們不幸的人。發展商摧毀原住民的家園也許不太影響我們,但我們是有良知的人類。何況我們今天習以為常的不是理所當然。災難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有一天我們可能失去一切,變成需要社會保護的弱者。我們不能等到自己受害,才來要求大家講公義。

我見過一些人有房有車,子女有小成就人不壞。但他們天天覺得全世界對不起自己,彷彿自己是最可憐的人。錢永遠賺不夠,一場大病可以奪走全部財產。但多少人此刻連張床墊都沒有,更別說生活保障。惜福很重要,古人日子比現代人辛苦得多,但他們懂這道理。

谷歌有沒有歧視華人和女人?

用谷歌找資料時,谷歌會給我們一系列網頁,網頁裡有我們要找的字眼。

例如說,我用中文在谷歌搜索欄填寫「奧巴馬」和「穆斯林」,谷歌會顯示一整頁提到奧巴馬和穆斯林的網址。我可以一個個點進去這些選項,比較內容,憑自己的判斷力看哪一些信得過。

我看到第一個網址是論壇上的提問,主題是:奧巴馬是不是穆斯林?下面有一些網民回答,有的是有憑有據,但多數是擅自推斷的陰謀論。

接下來兩個網站都講奧巴馬是穆斯林,第四個網址是維基百科關於奧巴馬的頁面。目前看到的幾個網址只有維基百科說:奧巴馬不是穆斯林,他是基督教徒。

當然如果你上慣了網肯定知道,我們不可以相信來源不明的資訊。任何有公信力的資訊來源如《星洲日報》都會告訴我們,奧巴馬他是貨真價實的基督教徒。

谷歌搜索本來的功能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幫我們找出一堆包含特定字眼的網頁。例如當我問它:奧巴馬是不是穆斯林?谷歌只需要找出一堆提到「奧巴馬」和「穆斯林」、點擊率比較高的網頁,然後接下來就全靠我們自行判斷了。

這樣做本來不會有爭議,畢竟谷歌本來就沒答應回答我們的問題。

可是,谷歌近年來主打人工智能(AI)功能。所以,近年谷歌旗下產品如搜索引擎、安卓系統、Google Home嘗試為用戶的問題提供明確簡短容易消化的答案,幫我們省更多時間力氣。

例如我在谷歌搜索欄填寫「納吉多少歲」,谷歌會直接展示納吉的歲數(63歲),不需要我點進去搜索出來的選項一個個看。

讓我舉個虛構例子。如果昨天發生了青年砍死50個老太太的大新聞,我填寫「砍死50個老太太的青年多少歲」。谷歌會根據關鍵字眼找到《雙峰塔日報》一篇點擊率比較高的報道,向我展示摘要:雪州一個18歲少年昨天砍死50個老太太。

問題是,人工智能未能像人類那樣對比資料然後衡量真假。例如上面報道雖然點擊率蠻高,但《雙峰塔日報》是冒牌新聞網站。

最近有人問谷歌的人工智能產品Google Home「女人是不是都是壞人」(are women evil)這個惡搞的問題。有留意科技新聞的朋友會知道,Google Home是一個會聽人講話然後用講話回答,看起來有點像花瓶的東西。結果Google Home引述了一篇講解為何女人天生邪惡的文章,在網上引起了轟動。谷歌不知那文章有問題,只知文中提到「女人」「都是」「壞人」。

而我一時好奇,用英文在谷歌搜索欄填寫「華人是」(chinese are)。結果,谷歌的自動完成功能(autocomplete)顯示幾個陳述句,包括「華人沒有文化」「華人是諾亞的後代」(!)。

前者還可以理解,但會有神經敏感的人說谷歌歧視華人,後者就莫名其妙了。為了判斷谷歌是不是只對華人和女人有惡意,我用英文填寫「白人」,結果自動完成為:are white people born with tails?(白人出生時是不是有尾巴?)

⋯⋯這是什麼東西嘛?

這不代表谷歌背後是一群仇華又厭女的人。谷歌不過自動引用了多人搜索的問題,幫我們少打一點字。顯然很多人好奇華人是不是沒有文化是不是諾亞子孫,白人生出來是不是有尾巴。

由此可見人工智能目前還很原始。有一天人工智能可能超越人類,但那天還很遠。今天谷歌的Google Assistant蘋果的Siri微軟的Cortana亞馬遜的Alexa都只能用預先設定的答案回答問題,或從網上搜索一些有關鍵字眼的網站,以作為答案。

軟體設計師克萊克(Josh Clark)在刊登於Big Medium的文章寫道,谷歌錯在不知道答案的情況下嘗試給一個明確的答案。它嘗試讓人以為它知道答案,以營造谷歌全知的錯覺。

有些情況這是OK的,如果有人想知道天氣或日期,那回答「天晴」或「3月25號」可以幫她節時省力。但很多問題不那麼好回答。它們沒有明確答案,或有很多不同答案。例如一個政策是好是壞,答案常常不是「好」或「壞」那麼簡單。

克萊克說,人工智能系統應該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沒有明確答案或有多個答案時,它必須清楚說明。它可以講:這裡有一堆網站,它們有各種看法,你自己比較判斷吧。

簡單來說,說「我不知道」或「我不確定」好過誤導人。

這不只適用於人工智能,也適用於人。

我常聽到有人閒聊時點評熱門話題,他們總是信心滿滿地講。但稍微做過功課就知道他們不理解那課題,只是人云亦云,重複著一些錯誤常識。我也常犯同樣毛病,所以聽到別人毫不害臊地高談闊論難免羞愧,只好警惕自己,下次不要那樣。

身為業餘寫作者,我有責任在不夠了解一件事情時避免評論。就算是做足功課的課題,也只能給讀者你多一些有關的角度,讓你自己評估。畢竟,真相通常不只一個。

就算視角有限都好,我們有個人立場。寫文章是為了解釋立場。但不管是寫字工作聊天,都應該承認自己知道的有限。說「我不肯定」「我不知道」是我們需要學習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