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他們

憑著處女作《訪·嚇》(Get Out)一鳴驚人後,喬登·皮爾的第二部電影《我們》(Us)最近在電影院上映,你可以把它當不錯的驚悚片來看,但它也毫不留情地批判社會,是部很多話要說的電影。我不懂影評,今天只藉這部電影發表一些個人詮釋和感想。

不想看到劇透內容的請止步!


《我們》的劇情臨近尾聲來了個大轉折,女主角阿得萊德殺死長得跟她一樣的複製人「紅」後,回憶起自己黑暗的過去。原來在地面上過著富足生活的阿得萊德才是複製人,她小時為了逃脫暗無天日的地底,把真正的阿得萊德(也就是後來的「紅」)擄走困在地下,自己則逃到地面代替了本來的阿德萊德,上學結婚生子。「紅」則過著怪物一樣的生活,心懷怨恨,最終領導複製人起義,殺死地面上所有的美國人,謀殺正身、奪取地位。

這是個沒有英雄沒有好人的故事,是一部關於我們的電影。阿德萊德固然罪孽深重,但紅也一樣心狠手辣。說到底,她們都只想過上幸福的日子,但在一個極度不平等的社會,若不犧牲他人的生活,似乎就不能有幸福。我們的平淡小日子和偉大夢想,不也是因為有人為了五斗米為我們做各種髒累險的工作,才有可能實現的嗎?他們比我們辛勞,卻不大可能過上舒適的日子,而我們之間唯一的差別,往往只是出生環境。我們怎麼能說服自己我值得擁有的一切,並覺得這樣的情況理所當然?

我們身邊一直存在兩個平行世界。猶記2015年我在《第二個大馬》中寫道,

大馬法律不承認難民的地位,讓我們可以更加無愧、無情地剝削他們。我們選擇讓海上的偷渡船自生自滅,以安撫本地人對越來越多外勞湧入的不安,暗地裡卻容許成千上萬的非法移民被轉賣、拐帶到大馬,在油棕園、電子廠、建築工地等看不到的地方過著非人生活,任業主剝削;他們是隱形的,消失了也沒有人知道,因為會有更多個他們前來,面臨同樣的遭遇。

這第二個大馬人口約400至500萬人,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名字,背後都有令人心酸的故事。我們是時候面對良心,承認她的存在了。

地上的人過著幸福的日子,地下的複製人遭到遺忘。他們有跟我們同樣的靈魂,卻過著徹底不同的生活。複製人舉止詭異,只能發出野獸一樣的聲音,讓觀眾不禁懷疑:它們是人嗎?它們有靈魂嗎?它們像我們一樣思考嗎?它們只會殺人跟手牽手嗎?它們顯然是異類,是敵人,他們跟我們不同!

你們是誰?阿德萊德問紅。紅意味深長地說,我們是美國人。

我不否認當我看到外勞的言行舉止時,覺得他們陌生跟我們不一樣,甚至不禁鄙視他們缺乏公民意識,如上巴士時推撞其他乘客、隨地吐痰、不尊重女性。但我又必須提醒自己,他們不像我有機會上學,對他們來說文明是種奢侈品,在一個殘酷而無情的世界裡,他們只能思考如何生存。當初我們華人的祖先被賣豬仔南洋時,不也都是粗俗的外勞?我不禁想像,當孟加拉移民開始富裕,會不會也在我國搞泰戈爾文化節,建孟加拉小學,宣揚孟加拉傳統文化?如果有機會受良好教育,他們也可以言行文雅,也可以是詩人、工程師、商人、醫生、政治人物。

It’s us。他們是我們。當我們知道聰明又充滿愛心的阿德萊德是複製人,我們才醒覺:那些像活得像動物一樣的複製人,跟我們沒差。他們也可以過快樂充實的生活,如果出生在我們成長的環境。而紅證明了,我們如果過著跟他們一樣淒慘的生活,我們也會變成野獸。

親愛的讀者,你我可以富足,因為我們把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犧牲上;多虧有女傭,讓職業女性可以勇敢追夢,《大西洋月刊》幾天前如此報道。上個月,《星報》提醒我們,去年每天都有一名尼泊爾外勞死於大馬。的確,社會一直都會需要有人幫我們倒垃圾建房子做沒人要做的工作,不可能人人都做白領。每個人工作能力也不同,雖然我認為一個月薪百萬的總裁不比一個建築工人勤勞和能幹幾千倍,不應該有如此誇張的收入差別。我們甚至未必能實現機會平等,未必能讓每個勤勞又有才華的人都能出人頭地。但如果做不到公平,我們至少要有公義。要讓窮人不至於看個病就被迫負上沈重債務,讓他們在遇上挫折後有機會回到社會工作,讓他們受到跟我們同等的法律待遇,讓他們不至於被社會無視和遺忘。他們不過是想要有尊嚴地活下去。

水至清則無魚

六十年來首次改朝換代後,舉國穆斯林開始齋戒。在短短不到一個月內,希盟政府落實了零消費稅,也標誌著開齋節購物季開始。現在每個週末,到處可見十分熱鬧的開齋市集,馬來同胞紛紛帶著一家大小逛街掃購年貨,很有節慶的感覺。

我想,這歡樂氣氛於希盟是好事吧。這只是蜜月期,很快新政府會面對種種挑戰或暴露弊端。但,此時讓馬來同胞開心過場無消費稅的開齋節,應該可以讓人民感覺良好,打消不少人對改變的不安。 繼續閱讀 「水至清則無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