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不是说哪个政治人物,纯粹是个人感慨。

作为创作者,我们常把想法铺陈在纸面上。虽然清楚自己的判断不一定正确,就算正确也只呈现了事情的一面,但我相信这些意见是有价值的。我们并非训斥,因为我们也不完美,不比当事人清楚事情的全面。但我们相信每一个意见都能让人看到事情有多复杂,知道我们作为一个平凡人的立场。

以我而言,我常抓着一些课题不放,近乎传教地说服读者。但我会因此改变读者的立场吗?我们不可能完全说服任何人,只能让他看到新的角度,明白自己的立场并非放之天下皆准的真理。如果读者能明白事情的复杂,那我就成功了。

《星洲日报》有各种各样的读者。有的人想法跟我差不多一样,有的人价值观上仿佛跟我来自不同的世界。就算是大致上可以认同我的立场的人,我相信在某些课题上,我们还是会意见不合。我不知其他作者抱着什么心态,但我希望影响那些立场和我不一样的读者。如果大多读者都认同我的看法,那我的文章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所以我喜欢攻击大马华人一些比较保守的观念,并非因为我和这些价值观有深仇大恨,而是想提出一些大部分读者不认同的观点,让他们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课题。我有时攻击所谓的东方价值,结果身边一些人以为我向往所为的西方价值,殊不知我从小是在东方家庭长大的,言行上比较像个东方人,也打算以后让自己的孩子讲华语。要了解自己民族的缺点,才能好好地发挥它最好的一面,并从其他文化中学习。摆脱文化和盲目崇拜自己的文化一样,只会让我们更加没发觉到那些已经根深蒂固的陋习,一个放弃说中文的华人如果不先了解自己的文化,明白它对自己的影响,那她一样会有华人的缺点,反而因此放弃了文化中值得保留的部分。

这只是例子,我关心的课题还有很多。朋友因此以为我在这些课题上有鲜明立场。但我不喜欢把事情看得黑白分明。有时冒着被编辑删稿的风险,也要长篇大论确保读者看到事情的两面。好在编辑都是过来人,似乎明白这个小弟弟的用心。

但复杂的文章常常让人困惑。我发现读者常常不明白我要说的话。一些文章甚至被扭曲立场,让我和一些人之间一度有误解。我们发表言论的时候,不能假设对方的诠释和我们所要说的一样。君不见连相处几十年的家人都会有误会,更何况是不曾认识对方的读者和作者。

我们通常只注意到自己无法接受的内容,看不见作者要带出的多面性。这不能怪读者,作者有义务避免这种误会。如果读者不明白,那怎样都是作者的错。身为一个不合格的作者,我还在学习。我不会完全放弃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讽刺,因为我的人是那样。但我每次讽刺前可以再三考虑它的必要,想想有多少读者会明白。我想每一个评论者都面临同样的困扰。至少身为读者,我不会因为一本书中有一些我无法接受的立场就放弃读完整本书,白白错失理解另一套观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