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那些年

大家都想念那些年。

最近Ola Bola很红。老实说我还没看,但很难不感受到它引起的共鸣。听说,电影以八十年代为背景,以球赛为题材,呈现一幅大马各个种族异中求同的风貌。朋友觉得,故事让人热血沸腾,和现在的政治现实很不同。于是他们都很感伤:不知几时开始,一切都没有电影中那么美好了。

我不知这部电影拍得好不好。但我认同N说的,这时搬出那样的题材,满足了大马人此时此刻的期望和需求。我们都心灰意冷,需要正能量。而且不管从政府或民间的角度来看,这样的题材都十分政治正确。

今天,我国社会裂痕越来越明显。华人的本土意识逐渐抬头,马来人的民族认同却越来越靠拢伊斯兰教。但同时,不论官方或民间普遍认可的论述都宣称:大马人是团结的,是有心人操弄种族情绪。仿佛暗示:打败了有心人(不管是执政党、在野党或某些「不知足」的华人)就可以回到美好的那些年。

但那些年真的那么美好吗?

怀旧是人类的通病。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莫尔维基说:「记忆像唱片店,新歌不管好坏都要卖,但只保留最经典的老歌。我们总是相信过去要比当下好⋯⋯但不论是生活或工作,过去很多做法都可以改进。」何况,我们很少注意到渐进而无形的进步,或觉得是理所当然。唯一能清楚感觉到的,恐怕只有此时此刻让老子不爽的事情。这种认知偏误常常影响我们对政治的看法,你看各国领袖在任期内和下台后的评价差别,再看看「让美国再次强大」这类政治口号,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大马人会不会也是那样?我最近读到后中年大叔Stevie Chan的推文,他说:大马人那些年从来都不是那么和谐。以前马来人比较会忍气吞声,但种族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https://twitter.com/YouTiup/status/700618864640421888

https://twitter.com/YouTiup/status/700619397258326017

https://twitter.com/YouTiup/status/700623042414645248

https://twitter.com/YouTiup/status/700623786479988736

Stevie Chan承认,我们确实在倒退。现在种族歧视更加制度化,而且偏帮土著。但他说,那些年民间一样充满著歧视,而且对象是马来人。(就算是今天,私人企业对马来人的歧视依然让很多马来人不满。不是说华人没受害,但我们需要多聆听同胞的立场和感受,除非我们想孤军作战。)

我没经历过那些年,不知道应该赞成还是反对他的感想。我听长辈说,那时种族关系大致上比现在好。至少那时很多事情没那么敏感。

但我在中学课本上读到,马来人40年代反对马来亚联邦,其中一个原因是担心华人等移民轻易得到公民权。中学课本也提到,60年代发生过不愉快的种族事件。不管真相是怎样,如果那时大家互相信任,情况应该会很不同。80年代呢?个人经验是,很多经历过80年代的华人长辈觉得马来人好吃懒做,马来长辈觉得华人贪财和不诚实。这些看法是最近才有的吗?还是只有少数人那么觉得?

大马一直都有种族政治,不过种族之间也一直缺乏信任、交流和互相了解。这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就算是在据称种族关系每况愈下的今天,我们年轻一代依然能讲一堆种族和谐的故事。叔叔阿姨有马来和印度朋友,我们也有马来和印度朋友,很多马来人也不介意我们在旁边吃烧猪肉饭。不管什么时代都有保守的人、开放的人的偏激的人,看你遇到谁而已。

不过,我承认我们在退步。我们政治上越走越偏,一些政客已经不在乎非土著选民的立场,把我们当成政治议题的代罪羔羊。如果好像Stevie Chan讲的,那些年种族之间的猜疑主要停留在草根,那今天它成了国家体制的一部分。

这都是真的,这很让人担心。我们需要反抗种族政治。但大家不要把过去想得太单纯美好,把今天的全部都归咎于政治,以为改朝换代就可以回到美好的那些年。在改善政治环境的同时,我们需要正视族群之间根深蒂固的互不信任和缺少交流,不然再努力都是都治标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