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人士、希盟支持者与废票党

我上个礼拜赫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很讽刺的场面。

我和曾庆亮在吉隆坡一家餐厅吃晚饭。对,是那个波德申补选中上阵的独立人士曾庆亮。同桌的还有几个朋友,有的不久前帮过庆亮竞选。

我们聊了很多话题,包括希盟在波德申补选中的违规行为。净选盟最近就指控安华触犯了6项违规行为,庆亮目睹并指出了这一切。庆亮竞选时一再重申,他支持希盟的改革议程,只是反对不民主的波德申行动,不愿看见希盟踏上国阵的老路,所以才决定上阵挑战安华。然而,支持希盟的波德申选民多数不领情。庆亮最后得票惨淡,安华压倒性获胜。在小圈圈里,也有很多人因为庆亮在波德申上阵而不爽他。他们选的政府就是「他们」的政府,容不得批评。

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在投了票给希盟后,选择监督、批评这个新政府。例如庆亮,例如安美嘉、黄进发等我敬重的人。安华宣布波德申行动后,当晚跟我吃饭的人都出钱出力,避免安华赢得漂亮;有的因为身分敏感,只能私下帮忙。这不表示我们后悔投票给希盟,我们都万分庆幸国阵倒台了!如果明天再次大选,我们还会毫不犹豫投给希盟。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除非我们乐意容许国阵继续破坏民主,让大马走上不归路。

我们一面聊天一面吃饭时,我听到后面那桌人在高谈阔论,谈政治谈媒体谈写文章要有骨气。我转过头,只见数名废票党意见领袖一面吃饭一面喷口水。真是不期而遇。

我告诉同桌朋友,大家小声骂了几句。509前我们呼吁众人推翻国阵时,这群人怂恿自以为比多数人觉醒的年轻人袖手旁观;大选后,我们努力鞭策政府时,这群人最乐于对投了票后监督批评新政府的人说 I told you so。他们满嘴理想原则却拒绝弄脏双手,一切等别人做。然后跷脚说,哎呀这里做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好。他们宁可国家堕入深渊,也不愿伸出圣洁的双手,去选个不完美的政府;这样他们才能继续陶醉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我感觉良好中。当晚我发短讯给朋友:我很高兴我今天是坐在行动派那一桌,不是在得把口讲的那一桌。

在废票党冷嘲热讽面前,很多509当天投了票的人急于捍卫自己的选择。为了证明我们选择正确,我们甚至开始无条件捍卫新政府的作为。这样下去,我们会开始捍卫自己本来不信的立场。别那样!我们大选前会说,希盟不完美,但为了阻止国阵继续破坏民主机制,我们必须改朝换代。既然这样,我们应该能骄傲地回应废票党:是的,我们投票给希盟,至今丝毫不后悔,但同时我们承认希盟时有做错,也不回避批评新政府。我们并非争取一个理想政府,是一个健康的民主机制。废票党不懂这点就算了,如果我们也不懂这点,就有问题了。

较多时候,我们对希盟的一些决策还是比较宽容。大马华社是少数,政府必须顾及大马主流民意。我们必须争取主流社会的共识,而不是为了小撮人的要求因小失大。选择有利的战场,才能持久作战。但我们不能包容希盟政府重犯国阵凌驾于法治之上的行径,那是基本底线。再难都好,政府得优先改革体制、改革国民教育。若不先改变游戏规则,若人民思想不变,不管希盟国阵PSM还是孔夫子做政府都一样会被恶劣的制度腐蚀,或被迫服于目光狭隘的主流民意,不会有例外。

当晚,我问庆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庆亮顿了一下,说:他支持希盟政府的改革议程,但此刻大马亟需一个跨族反对联盟。所以,他计画协助独立人士结盟和获得资金,来应对下一届大选。大马的选举制度必须对独立人士更友善。前一天,庆亮才向选委会主席阿兹哈提议开放独立人士用自己的标志竞选。在很多人眼里,庆亮是个傻子,他在波德申活该败选。但他未放弃行动,他不消极无为。我佩服他的努力。在众多「知识份子」「理想主义者」把犬儒当成清醒有智慧的今天,我更欣赏他的傻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