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怎样反恐?

印尼是其中一个反恐最成功的国家。

印尼有全球最多的穆斯林,全国2.5亿人口中有87%信奉伊斯兰教。但目前为止,只有约300至500名印尼人到中东加入IS极端组织。穆斯林人口不多的英国,却有几千人去伊拉克和叙利亚打仗。

我说过,媒体和当权者大大夸大了恐怖威胁,以达到商业和政治目的。但如果有效率高、代价少的反恐手段,那还是值得我们学习。印尼和大马的恐怖组织和极端分子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甚至理念一致。所以印尼反恐措施也影响着大马和整个东南亚。

印尼怎样反恐?

在回答问题之前,我们需要注意两件事。

第一,恐怖威胁和穆斯林人口没有直接关系。任何宗教和民族都可以有恐怖份子。美国有枪手、希腊有「金色黎明」、日本曾有奥姆真理教、缅甸有佛教极端分子。在欧美国家和中港台,很多人将恐怖袭击和伊斯兰教联想在一起,因此仇视来自穆斯林国家的难民。但这些难民是战争受害者,不是恐怖份子。

第二,在欧美国家,特别在恐怖袭击后,穆斯林经常成为社会问题的代罪羔羊。很多穆斯林移民因此心灰意冷,选择投奔极端分子口中的理想国。相比之下,穆斯林在印尼占绝大多数,不担心遭到歧视或排挤,IS对他们而言吸引力较小。

印尼巴厘岛2002年和2005年发生了爆炸案。过后,印尼政府从立法、行政等方面下手,确保反恐准确有效,特别是成立了88反恐部队,重挫伊斯兰祈祷团(JI)等恐怖组织。今天该国恐怖势力化作了一盘散沙,威胁大不如前。2002年,印尼遭遇43次恐怖袭击,菲律宾有48次。2007年,菲国有65次恐袭,印尼只有2次,可见印尼反恐见效。

菲律宾依赖军方剿灭恐怖份子,但地方政府执法薄弱,令反恐事倍功半。相比之下,印尼主要依赖警方平时有效执法,例如逮捕恐怖嫌犯并告上法庭、打击洗钱活动以切断恐怖组织资金来源。《雅加达邮报》高级编辑恩迪巴云尼写道,印尼没有以反恐之名还原恶法,而是秉公执法,运用现有法律和司法程序取缔恐怖分子。

这值得大马借鉴。1960年,我国推出内安法令,打击被标签为「恐怖份子」的马共。2012年,国家安全罪行(特别措施)法令(SOSMA)取代了内安法。2015年年底,我国政府以反恐为名通过了国安法,让丑闻缠身的首相获得庞大权力。这些条条都是恶法,而当权者也一再显示了他们乐于滥用权力。如果印尼不需要恶法,那我们也无需为了一点点安全的幻觉为恶法背书。

何况,恶法经常用来箝制与论。但与论自由是对抗极端主义的利器。

历史是本教科书。苏卡诺和苏哈托掌权时,政府打压伊斯兰原教主义份子,结果他们都逃到地下,团结对抗政府。这令印尼成为恐怖主义滋长的沃土。苏哈托政权瓦解后,印尼经历了民主改革,过去被禁音的伊斯兰份子纷纷组成政党,通过民主手段争取支持。他们的诉求不乏恢复哈里发国,但印尼当局容许国内有这种声音。印尼人崇尚多元,绝多数人选择了更有包容性的世俗主义。印尼穆斯林对伊斯兰的诠释也百花齐放,每天争论不休。就算偏激人士,都很少达成共识并团结在一起。

这样一个多元而包容、享有言论自由的环境,自然会淘汰极端的声音。恩迪巴云尼写道,虽然一些印尼人支持成立哈里发国,他们更愿意用投票等民主手段表达立场,不使用暴力。印尼不乏IS支持者,但人民整体上是温和及包容的,大部分人都反对偏激宗教主张。容许而非打压那些极端的声音,等于让他们站上舞台,和温和、理性的声音较量,让人民自行判断谁更有说服力。

在这样的环境下,印尼人民选择了温和。

他们会这么选择并非偶然。印尼有全球最大穆斯林组织——Nahdlatul Ulama(伊联),另一大穆斯林组织是穆罕默迪亚;大部分印尼穆斯林都追随这两大团体。伊联成立是要对抗极端保守的瓦哈比派(Wahhabism)伊斯兰主义、提倡一个温和多元的伊斯兰;穆罕默迪亚则提倡「伊智提哈德」(ijtihad),即鼓励人们自行诠释伊斯兰教。至于巴厘岛爆炸案中唯一幸存的共犯阿里,他已经悔改,通过漫画传记提醒青年远离极端思想,不要重复他的错误。

印尼反恐有效,一方面因为该国平时有效执法,通过现有法律打击恐怖势力;另一方面,印尼提倡多元立场和温和价值观,人民也看到这种价值观的好处。一味打压无法根除极端主义,就算不容忍暴力,提倡包容必须从包容那些偏激声音做起。思想只能用思想对抗,我们要用温和来战胜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