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里还是克林顿?

美国2016年举行总统大选,希拉里·罗登·克林顿是最有声望、备受瞩目的候选人之一;继奥巴马成为美国首位黑人总统之后,她也有望当上美国第一位女总统。由于她丈夫比尔·克林顿是前美国总统,这让媒体遇上一个难题:我们要称呼她为希拉里,还是克林顿呢?

西方媒体一般按照美欧传统,称呼她为「克林顿」(Clinton),这容易引起混乱,让读者不知道是指她还是前总统;中文媒体则一般称呼她为「希拉里」,克林顿是对她丈夫的专称。在西方社会,女人结婚后使用夫姓。这在我们这里看来有些保守,但这是人家的礼仪,至少在正式场合必须尊重。当然今天有部分西方女士选择不冠夫姓,但不在多数;「希拉里」(Hillary)是姑娘名,通常只有比较亲近的人才可以如此称呼。

那当事人的意愿又是如何?一般上《星洲》都会尊重国际领导人的要求,如全名佐科·维多多(Joko Widodo)的印尼总统,就按照他本人的意愿译作「佐科威」(Jokowi)。

事实上,希拉里的娘家姓罗登(Rodham),她1975年和比尔·克林顿结婚时,曾坚持保留「罗登」的姓氏,不愿意被视为丈夫的附庸。希拉里甚至曾一再拒绝比尔的求婚,担心两人的政治前途会因此牵连在一起。然而1983年,比尔·克林顿争取连任阿肯色州州长,希拉里保留娘家姓氏的独立女性作风曾引起争议。最终她选择为丈夫的事业做出让步,冠上夫姓,以讨好保守派选民。

和华人黄姓、陈姓一样,「克林顿」是不分性别的姓氏,「克林顿女士」并无不妥。然而她丈夫克林顿是前美国总统,我们又无法像「老布什」和「小布什」那样加以区分,难道要写成「女克林顿」「男克林顿」不成?还是称为「美国总统克林顿女士」?那太奇怪了。或许《星洲》可以使用新的译名,如「柯林顿」(这也是台湾对 Clinton 的译名),那样读者自然就会知道,此柯林顿非彼克林顿。

又或者像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那样,称呼她为「美国总统克林顿夫人」?撒切尔夫人的成就和名气远胜于其丈夫,其政策方针甚至被称为撒切尔主义,西方媒体一提到撒切尔,大家自然就知道是她,没人会以为是撒切尔先生。但如果真要挑剔,克林顿夫人到底还是有「克林顿先生的夫人」的意味。

或许,我们可以使用「克林顿女总统」。这会显得有点囉唆,我们也不曾把默克尔称为「默克尔女总理」;何况,当下媒体伦理不鼓励新闻报道提及当事人性别,因为无谓强调只会加剧读者刻板印象,如误以为「女总统」并非常态、领导风格一定有别于他人之类的。

但我曾写道,我个人觉得,在保守的社会,媒体确实可以更公开承认女性的成功与贡献,直到社会对各方一视同仁。当然,多刊登女领导人讲话的照片应该会比较有效,我还是觉得刻意强调「女」字有点多此一举,不过这是见仁见智。

如果不拘小节,中文媒体也可以继续译作「希拉里」,反正大家都习以为常,而且显得亲切。毕竟,媒体偶尔也会使用当事人的姑娘名而非姓氏,特别是艺人,如麦当娜和碧昂丝。今天政客和艺人有时没什么两样,不是吗?都是要作秀和亲民丝。据媒体报道,希拉里本人并不介意人们如此称呼她,毕竟「希拉里」的称呼有助于拉近她和选民的距离。

美国妇女政治中心(CAWP)主任沃尔什说:「她选择以希拉里的名字竞选。这是她自己的名字,而且『希拉里』已经成为日常话语的一部分。」

在华人社会,如果女人成为政治领袖,我们还是可以以全名或原本的姓氏称呼,无需那么烦恼。如蔡英文,我们依然可以称为蔡英文。讽刺的是,日本19世纪因为受西方影响,竟然开始规定女性冠夫姓,这至今依然是日本的常态。如首相安倍晋三的妻子安倍昭惠,就随丈夫姓改姓安倍。台湾因为日治历史,依然有少数的女性冠夫姓,在曾为英治的香港,亦有一些名门望族的女性冠上夫姓,如「陈冯富珍」。我曾批评东方社会一味将保守的事情附上「东方价值」标签,事实上,我们很多比较保守的观点都是来自西方社会,例如反同性恋情绪;我们似乎忘了自己的文化曾是何等开放,同时忽略了西方社会在近代取得的进步,以及尚存改善空间之处。

另外,虽然华人女子无需跟从夫姓,但一对夫妇的孩子依然必须跟随爸爸的姓名,这也是父权社会的产物。在争取男女平等的过程中,会有更多这类尴尬的情况发生,毕竟重男轻女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