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https://jianntyng.com fine art of bullshitting Thu, 16 May 2019 04:26:12 +0000 zh-HK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5.2.1 https://jianntyng.com/wp-content/uploads/2019/02/cropped-cropped-cropped-f241f47e-6855-45c7-8254-854c3816fb_d36579af601dbd89cd4f3432717e19e8-32x32.jpg 一派胡言 https://jianntyng.com 32 32 不完美的精彩世界 https://jianntyng.com/imperfect-us/ Fri, 10 May 2019 03:40:09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423 幾年前我撞上一個路霸。那次經驗挺不愉快,但我特別記得,他車鏡上貼著淨選盟的宣傳貼紙。這傢伙顯然政治立場上跟我有共同點,極可能跟我在同樣的示威中熱血沸騰過,爭取著同樣的目標,但他還是個混蛋。

這禮拜是509改朝換代一週年,不知怎麼地,我特別想起他。他跟你我他一樣自私自利,對他人有諸多要求,卻極少自我反省。但他跟你我他一樣,偶爾還是願意為了自己和眾人的共同未來,去投入一些超越個人的事情,不管是上街示威還是投票。猶記一年前,大馬人民一人一票和平地把執政了六十年的政府趕下台,我至今為我們踏出那關鍵的一步而慶幸。與此同時,不管政客再白目都好,當我看到社交媒體上的各種發言,當我看看周圍的人,當我檢討自己的行為,我不禁在想,我們人民對政府的期望無疑高了,自己卻不曾想做出任何改變。就像那個路霸,他至今很可能還是個路霸。

不過,他也值得有更好的生活。他也許是個慈愛的父親,是個好丈夫,只是那天心情不好。何況誰確信自己在他人眼中不是混蛋呢?我們都是自私自利的平凡人,充滿缺陷並爭吵不休,還經常陷入集體愚昧,但這不阻止我們有些時候走在一起,去爭取超越個人的事情。

也因為這樣,我對這個充滿缺陷的國家和世界十分樂觀。我們再不完美都好,都一起走到了這一步,沒理由不能繼續走下去。


這個禮拜也是本專欄的尾聲。很遺憾有許多好玩的課題我都未能寫成文章。寫新奇的課題需要更多時間做功課,需要不少時間整理,但隨著我工作越來越忙,就越來越少時間寫新的內容。反而是有強烈感受的題材就不需要動腦筋,毫不費力就可以長篇大論。但它們沒有給讀者帶來新觀點,更多時候是老調重彈。反而是很多我覺得好玩的內容,都未能寫出來。為了彌補這個遺憾,我在此分享幾個累積在我草稿箱裡、一直未寫成文章的課題,希望讀者自己去摸索。這個世界如此精彩,它值得我們更多的好奇。

馬鈴薯、番茄、辣椒、花生、鳳梨等農作物都是源自於美洲。哥倫布發現美洲後,番茄才出現於義大利菜,源自墨西哥的辣椒則開始出現於印度菜、川湘菜、泰國菜等等,從此全世界的美食都變得徹底不同。但影響我們最深遠的美洲農作物,無疑是馬鈴薯和蕃薯。它們直接導致亞洲、歐洲和非洲人口膨脹,也跟華人祖先下南洋有不小的關係。

如果有一道菜可以代表地球,那無疑是咖喱!其中香料烤雞咖喱(Tikka Masala)是英國國菜,而咖喱因為是從英國引進日本,在日本屬於西餐。美國咖喱則是由華裔移民引入,口味比較接近華人口味。從南非的德爾班咖喱到德國的咖喱香腸 ⋯⋯ 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哪一個國家的人不愛咖喱吧!可以說,咖喱的故事就是全球化的故事。

為什麼我們都在用以 QWERTY 為順序的鍵盤?要熟記 QWERTY 鍵盤上各個字母的位置不容易,用 QWERTY 打字效率也據說不如其他鍵盤排法。QWERTY 鍵盤的設計,是為了解決舊式打字機存在的技術問題,雖然隨著科技進步 QWERTY 已經沒有必要存在,但人們不喜歡改變,以至於智能手機的設計師設計軟體鍵盤時,也選了大家最熟悉的排法。

為什麼時裝秀或海報上的模特兒鮮少有微笑?答案關係到階級,也關係到社會心理學。


希望過去幾年裡,「一派胡言」激起了讀者您對世界的好奇心。本專欄就到此為止。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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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宣布 https://jianntyng.com/a-small-announcement/ Thu, 09 May 2019 08:33:36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416 我在《星洲日報》寫了六年的專欄「一派胡言」這個禮拜來到尾聲。搞笑的是,我現在還沒想好最後一篇要寫什麼,可見這專欄真是應該關了,當我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過,沒更多話好說,就先做點別的吧。

我當然不會停止寫作,只是現在既然不需要跟著專欄的需求和限制去寫了,我就可以嘗試在不同的地方寫各種不同的東西;「一派胡言」在《星洲》是結束了,但它將在這個網站繼續存在。

我是曹建廷,2013年至2019年「一派胡言」專欄的作者。很高興認識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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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尼和大馬聽見神的腳步聲 https://jianntyng.com/gods-footsteps/ Fri, 03 May 2019 02:59:22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382

治國者的使命是傾聽上帝在歷史上走過的腳步聲,趁祂經過時努力抓住祂上衣下擺,跟祂一起前進。

俾斯麥宰相

有犬儒的人會說,這段話是說政治人物須善於投機才能成大事,但是我對俾斯麥的意思有稍微不同的領悟。治國者鮮少可以大刀闊斧地施展理念,就算是有絕對權力的領袖,也只能仔細聆聽主流民意,聽神的腳步聲,順著歷史趨勢走。

就好像一些大馬清流派欣賞的佐科威,在印尼大選中也不得不跟伊斯蘭宗教司合作,來繼續贏得印尼人民的支持。駐雅加達記者文森特.貝文斯在《大西洋月刊》寫道作為總統,佐科威經常招安他的批評者,而不是對抗他們,他經常討好主流選民,而不是推動新的願景。最顯著的例子,就是令鍾萬學入獄那次事件 ⋯⋯ 這段不也在說我國現任政府嗎?讓世俗派支持者失望的是,佐科威當總統後,他的政府一直向保守伊斯蘭主義妥協,非穆斯林LGBT女性等的待遇不只沒改善,還變得更糟。而2017年發文告暗示鍾萬學褻瀆《可蘭經》,令鍾萬學坐牢兩年的伊斯蘭宗教司馬魯夫,竟是佐科威在2019年大選中的競選夥伴

雖然如此妥協,在2019年印尼選舉中,佐科威陣營依然代表著穆斯林社會的溫和派。其對手普拉伯沃不只更積極煽動保守選民,普拉伯沃陣營也不斷發放虛假資訊,宣稱佐科威是共產黨員華人後代支持LGBT,但最嚴重的指控,是佐科威「對伊斯蘭教不夠虔誠」。在如此局面下,佐科威跟馬魯夫合作,有助於打消保守選民的疑慮。

何況佐科威從來就不是什麼政治清流。我2014年就寫過,佐科威極依賴印尼舊政治勢力支持,他當年是得到以為他好控制的黨魁兼前總統兼蘇卡諾長女梅加瓦蒂提拔,才有機會競選總統。佐科威2014年的競選夥伴尤素福.卡拉更是印尼舊政治的代表人物,甚至曾公開講「政府需要流氓幫忙做事」這種話。故佐科威上任時,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傀儡,實權在垂簾聽政的梅加瓦蒂。

然而,佐科威不是省油的燈。通過一系列精密政治佈局,他迫使梅加瓦蒂退居二線。鞏固權力後,佐科威委任效忠於自己的總檢察長,對政治對手施展反腐調查,頒布替代法令解散被認為「有違團結精神」的民間組織,還在2019年大選中大肆動用國家機械為自己製造選舉優勢。難怪網民和媒體戲稱,印尼擺脫蘇哈托鐵腕治國的新秩序(Orde Baru)時代後,在佐科威領導下迎來了新新秩序(Neo-Orde Baru)時代。

此外,佐科威也做了許多深得民心的舉措,包括大力發展基礎建設,令印尼每年的經濟成長超過5%,加上作風親民,和在反毒與國際議題上擺出強硬姿態。這一切讓他維持不錯的支持率,也讓他再次能夠擊敗普拉伯沃。重視發展甚於一切、對司法程序和繁文縟節不耐煩、有專制傾向 ⋯⋯ 這些都證明佐科威不是很多人誤以為的民主派,他行為和理念上比較接近其他草根出身的亞洲領袖,例如馬哈迪。

說到馬哈迪,他是我國第一個草根出身的大馬首相,跟佐科威一樣,馬哈迪不只大肆發展基礎建設、對民主的限制相當厭煩,也是精明的投機者。有些人相信馬哈迪是個強勢領袖,講他一手摧毀了大馬,也有人迷信他有能力拯救國家。這都太看得起他老人家了!事實上他經常不得不順著民意走向,去招安他的批評者,例如這兩年馬哈迪與過去批評他的林吉祥等人走在一起,搖身一變成民主派,又或者八十年代時,為了回應馬來社會逐漸擁抱伊斯蘭保守主義、伊黨日益壯大,馬哈迪提拔了有魅力的激進伊斯蘭份子安華,並推動大馬伊斯蘭化,來分散伊黨的支持率。後來安華入獄,發生了很多事情,最後釀成509國陣倒台。玩味的是,如今馬哈迪和安華再次領導大馬政壇,而馬哈迪當年想利用安華擊敗的伊黨,竟然和他當年領導的巫統合作。打了幾十年的同一場戰爭,於是在新的戰場上繼續打到天荒地老。

下一屆全國大選還有很久,不知這幾年政治局勢會如何發展?但我預測屆時戰場一方會是安華保守但相對溫和的埃爾多安式伊斯蘭主義,另一方會是巫統伊黨混雜馬來民族主義的神權主義。然而我也必須指出,佐科威在2019年保住權力,不只因為他向保守派妥協,比較關鍵的是在他領導下印尼經濟持續成長,希盟政府如果要做超過一屆,就要拚好經濟。

印尼局勢不明朗,大馬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民調顯示四分之三的柔佛州馬來受訪者要求對穆斯林實施伊刑法,有57%要求對全體大馬人實施伊刑法,另外聖母大學宗教與社會研究中心的蘇馬克托尤通過民調發現,大馬穆斯林比印尼穆斯林保守很多,甚至比伊朗孟加拉土耳其等國的穆斯林更加保守。在下一屆全國大選,當雙方陣營致力於討好主流社會,華社身為少數群體恐怕不會有任何好的選項。不過在保守與極端保守之間,我們最後還是會被迫靠邊站,當神在歷史上走過,我們只能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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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新聞的必要 https://jianntyng.com/slow-journalism/ Fri, 26 Apr 2019 03:18:16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338 我身邊有些人把新聞當娛樂,新聞夠不夠客觀有沒有深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夠煽情。他們開心就好,但我覺得這有點自虐。新聞很精彩,但大多令人沮喪,不是說娛樂必須正能量,但至少我看驚悚片時,知道那是虛構啊。

我們活在史上最和平富裕的時代,不該如此焦慮和無力,然而一打開報紙,全是讓人憤怒的消息。問題在於進步是上不了報的累積過程,可怕或荒唐的事件則引人矚目。是的,世界每天發生讓人難過的新聞,媒體有義務讓我們知道,不該粉飾太平,但讀新聞有時未必有助於我們理解世界。某人中彩票,錢都捐給老人院!恐怖份子殺死五十人,手法極殘暴!某官員講了白目的話!隕石打中他的頭,頭盔救了他一命!這些膚淺、重複、片面、無意義的雜音,讓我們以為世界很荒謬,讓我們不知所措。尤其今天我們都通過臉書上朋友的分享得到新聞,不是由專業編輯篩選,於是我們就只見荒唐搞笑感人讓人憤怒的內容,心情也在各個極端之間搖擺。我們花時間讀這些內容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想,我們必須重新定義娛樂和新聞。誰說有深度的報道不能讓我們喜悅?好的調查報導更像小說,它們耐心地帶我們深入理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看見世界不為人知的一角,理解事件中各個角色的心境和動機,藉此引發深思。如《紐約客》對昂山舒吉的報道,讓我們看見這位典型亞洲領袖如何成為了一場美麗誤會,如《大西洋月刊》和《紐約時報對IS恐怖組織深入調查,讓我們看到受過教育的人如何擁抱激進思想。

這不也很精彩嗎?這類慢工出細活的新聞也比速食新聞更有社會影響力,如1972年《華盛頓郵報》調查水門事件數個月後,震撼了美國政壇,尼克森總統被迫下台,《華郵》也成了美國最有公信力的報紙之一。2013年《華郵》和《衛報》則揭發美國國安局對美國公民和外國首腦的監控,還有《南方周末》等數家報章,在中國媒體享有相對自由的年代,曾多次通過調查性報道推動社會變革 ⋯⋯ 我國有多少媒體肯投資於調查性報導?也許不少本地媒體到仍在癡等臉書浪潮退去,不覺得有更上一層樓的必要。報業人該參考參考1960年至1980年美國報業黃金時代的形成背景:電視機變得普遍。哈佛歷史教授萊波爾(Jill Lepore)說,當人們想知道新聞只需要扭開電視,報章不得不提升素質,給讀者更有深度的內容。有了壓力,報業自然快馬加鞭,今天來到社媒年代,報業更須加倍努力,這樣才可以迎來更美好的明天。

很遺憾,許多媒體人仍然過時地迷信搶先報道的必要。幾年前我在一場宴會上聽到有人說,在網絡時代,報業必須跟臉書比快。我一直認為這是錯誤的策略。在臉書年代,獨家已死。你搶先報道了,在新聞前放了「獨家」兩字,然後?其他媒體和臉書專頁只需引述一下稍加修改點評,就做成了自己的新聞,當大家都分享同樣並流於表面的內容,誰注意和在乎誰先報道?但他們無法將你有深度的調查性報導佔為己有。又或者驚天動地的報道如水門案,誰都搶不走《華郵》和《紐時》的光芒。傳統媒體資本充沛,能資助網絡媒體做不到的深入調查,能供養專業記者花時間整理精確有深度的新聞,為什麼不好好利用呢?

當大家滑滑手機就知天下事,傳統媒體一定要脫穎而出,而不是盲目衝進不利己的戰場。好的報道需要時間,可憐的記者不可能在區區一天或幾天之內趕出來。2011年,美國奧立岡州立大學教授勞佛(Peter Laufer)開始提倡慢新聞運動,認為當新聞進入速食時代,媒體必須放慢步伐,給大眾更健康有營養的新聞,讓讀者和記者都有充分時間思考。如今市面上已有多家以慢新聞為宗旨的媒體,如2011年出版於英國的《延遲滿足》季刊雜誌,在美國,首家獲得普立茲獎的網上傳媒 ProPublica 也被認為貫徹了慢新聞精神。我不是生意人,不知這對本地媒體而言是否可行,但我確信報業的出路不會是跟人家的臉書頁面比爛

1999年《南方週末》在社論中寫道,調查性報導應該「讓無力者有力,讓悲觀者前行」,這是我對大馬媒體的願景。我認識很多年輕媒體人,看見他們仍然有熱忱,有意願做對讀者有利的事情。但讀者也必須進步。當我們知道自己要什麼,當我們選擇獎勵對我們有益的高素質內容,無視低俗煽情的內容,媒體的素質自然會跟我們一起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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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的世界 https://jianntyng.com/absurd-world/ Fri, 19 Apr 2019 02:49:59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288 世界無比荒謬。人人都能當美國總統,恐怖組織自立為國,政壇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結盟,什麼荒唐的事情都有可能。

既然這些事情這麼荒謬,我們就不可能明白它們。於是我們拒絕正視問題,放棄理解經過,情況也不會解決。但再荒謬的事情,背後都有一連串因果和邏輯。所謂荒謬不可理喻,往往是因為我們缺乏相關知識或不夠用心了解,使我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看不見當中各種因果。於是當事情違背了我們的想像,我們就認為它荒誕無比!

聰明的讀者,你肯定聽過意外效應法則。世界太複雜,任何舉措都會造成反效果。萬事都涉及錯綜複雜百萬種因素,很少有單純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瓜得瓜的邏輯讓我們以為,只要有決心,只要手段強硬,一切都可以簡單解決,於是當問題沒解決,我們只會加大力度加強決心,重複做同樣事情,繼續期待會有不同結果,失敗了就怪他人不配合。當專家建議跟我們的直覺有衝突,我們就懷疑專家耍太極,但真相是:就算是表面上很簡單的事情也往往比我們想像中複雜。

例如沖水馬桶。看起來很簡單,但你真的懂它怎麼操作嗎?

斯蒂文·斯洛曼與菲利普·費恩巴赫在《知識的錯覺》一書中敘述了耶魯大學一項實驗:研究者讓受訪對象根據自己對馬桶、打火機等日常用品的理解程度評分。毫不意外,大家都自信滿滿給自己打較高分數。接下來,受訪者被要求詳細解釋這些物件的運行方式,並再次給自己的理解程度打分,很顯然,實驗暴露了受訪者的無知,他們這次都給自己打了比之前低的分數。斯洛曼與費恩巴赫把這現象稱為理解深度錯覺,他們寫道,一旦我們被要求對某件表面上看似簡單的事情給出解釋,往往就支支吾吾,發現原來自己懂得不如想像中多。

我不得不說,就連專業評論員也容易陷入這種錯覺。如有仁兄曾長篇大論批評廢除死刑,他的理由是供養罪犯需要花很多錢,假設這位專業評論員在下筆前被人問到,能不能具體解釋,把囚犯丟進監獄裡養怎樣比處死他花更多錢?也許他就會發現,他根本就不理解這個課題,複雜的真相違背了他過於簡單的想像。他會因此找到更切實的理據來說服眾人,而不是假設自己想像正確。說真的,我也常常功課做得不夠,身為面向公眾寫作的人,我希望我們都能謹慎一些多讀一些,那樣才能有更好的作品。

在如此複雜的世界,媒體人如果真心要傳達資訊啟迪民智,就應該深入簡出地幫讀者理解新聞。但為了吸引讀者,我們強調事情有多荒謬,煽動讀者情緒,而不是深入分析事情來龍去脈。媒體也偏愛報道離奇新聞,所謂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當我們對世界的印象來自煽情報道,讀者自然覺得,世界越來越奇怪,每天都有人咬狗!

就算是人咬狗,或是有人砍死了五十條狗,他動機也是有跡可循,不是荒謬可以解釋。奧姆真理教信徒發動沙林毒氣事件後,村上春樹訪問了多位信徒,寫下《約束的場所》,他發現奧姆真理教徒與一般人無異,較多是普通上班族、家庭主婦,而釋放沙林毒氣的信徒包括受高等教育、理應不容易被邪教蠱惑的專業人士。我又想起大西洋月刊在《ISIS到底要什麼?》一文中寫道,ISIS有一套完整和頗有說服力的政治藍圖,絕非只想殺人的變態。作者伍德訪問ISIS支持者後感慨道:

如果他們只是口沫橫飛的瘋子,我可以斷言他們將自我毀滅 ⋯⋯ 但這些人言論精闢,使我彷彿置身於高水平學術交流。我甚至有些享受與他們相處,這讓我不寒而慄。

從希特勒私人秘書飛機師等人的自傳可以看見,希特勒私下非常懂得關照他人,很和藹可親,電影《帝國的毀滅》就描繪了希特勒平易近人的一面。他的惡行在當時可是得到大多德國人民支持。如果我們在現實中認識他,我們說不定會覺得他是好人,直到他犯下不可寬恕的罪行,如果那時我們是譴責不是喝采。當我看見溫文爾雅的人大贊杜特爾特有種,無視杜特爾特以反毒為名濫殺無辜,當我看到不少自詡開明的華人說紐西蘭白人恐怖份子的行為是對伊斯蘭恐怖主義「遲早」的「反擊」,當我看見虔誠的穆斯林朋友為汶萊蘇丹宣布同性戀者可被處死的行為背書,我很心寒。相比之下,希特勒的惡真是那麼變態和不可理喻嗎?

也許魔鬼本質上跟我們沒什麼不同,只是陷入了思考盲點,有了扭曲的正義感。充滿正義感的我們,以為宇宙也在乎公義,以為它會按照我們要的方法走,以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但宇宙本無情,好人死得不明不白,壞人作威作福。當然,公平正義還是存在於我們心中。但誰的公平才公平?誰的正義才是公義?我們總期待一切會照著我們個人或群體的價值觀前進,忽略了這個社會有各式各樣的價值觀和主張。當世界不聽我們使喚,我們大呼:世界越來越荒謬了!於是我們渴望一個強硬領袖站出來,消滅荒謬的一切,讓世界恢復非黑即白的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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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代,真的不一樣? https://jianntyng.com/are-the-young-any-different-from-the-old/ Fri, 12 Apr 2019 03:54:45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270 約兩千四百年前,亞理斯多德抱怨,年輕人「自以為什麼都懂,而且信心滿滿」。柏拉圖則憂心忡忡地說,新世代「不值得繼承他們父親留下的世界」,因為一旦新世代成為社會棟樑,社會將忽視音樂和體操,變得沒有文化。

這種論調聽起來是不是很熟悉?因為有些事情恆古不變。遠在東方,孔子曰,

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但關於年輕人的墮落,我最喜歡的,還是公元前20年古羅馬詩人賀拉斯的這段:

我們的父親的時代比我們祖父的時代更差,我們的時代比我們父親的時代更差。很自然,我們給世界留下的後代,會比我們更腐敗。

多年來,我出席過不少會議,討論如何向新世代銷售產品,彷彿人口眾多、來自不同成長環境、想法和喜好都很多元的九零後零零後可以用同一種口味和生活習慣來概括。會議很快演變成一堆中年人在互相取暖,抱怨新世代多叛逆不成熟自以為是 ⋯⋯ 而會議上的年輕面孔礙於上司在發言,都不方便插嘴。

到最後,抱怨完了,大家還是不得不去猜測年輕人到底要什麼,最後提出的方案不就是聘請網紅、搞一點據說能吸引年輕人自拍的噱頭、加一大堆科技元素?網紅、沈迷於科技、愛自拍,說白了都是中年人對年輕人的刻板印象。

為什麼年輕人這麼糟糕,商家卻急著要賺他們的錢?

發達國家有 80% 財富集中在老年人手裡。新世代前途茫茫,恐怕一輩子必須用過半薪水供房。但,年輕人尚未組建家庭,經濟負擔較少,有些有父母財務支持,口袋裡有閒錢,又有拍拖的閒情,商家當然虎視眈眈。

更關鍵的是,一個品牌只要抓住年輕人的心,就能換來一代人數十年的忠誠消費,不怕變夕陽行業。君不見品牌紛紛努力塑造叛逆形象?就算他們的顧客群來自各種年齡層,最值得砸錢投資的客戶永遠是最年輕那群。去年耐克選用受爭議球員卡帕歷克當品牌代言人,在美國冒犯了很多保守派長輩,結果耐克銷售量上升了整整31%,股價也上漲了36%,全因引起了美國新世代的共鳴。年輕人消費能力遠不如陷入中年危機的大叔,但有文化影響力,特別是當涉及新東西,年輕人更能決定你品牌的走向。

我堅信你越是對一群人有偏見,越不可能做他們生意。以媒體為例,我整天聽人說年輕人沒耐性閱讀,做給他們的內容最好包裝成懶人包視頻。但真的是那樣嗎?還是任何年齡的人都沒多少耐性?我又常聽說,視頻不能長過十秒鐘,否則年輕人不會耐心看完。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年輕人只看十秒鐘就不看了?那是因為你的內容很爛,爛到不值得別人浪費生命啊!

然而很多銷售只會怪新世代反復無常喜新厭舊,那樣他們就無需反省。當他們心目中的年輕人都膚淺、缺乏耐性、尋求刺激,他們卻又急於討好新世代,那做出來的內容,就註定了是膚淺、沒有內涵、純粹娛樂,他們就變成了自己鄙視的模樣。

聽年長者對後生仔的描述,彷彿新世代是前所未有的劣質新物種。雇主總是宣稱,千禧世代特別受不住氣愛跳槽,然而我要指出美國勞動統計局去年公布的一系列調查成果:美國年輕人跳槽的頻率跟他們父母年輕時沒差;今日青年平均在職時間是2.8年,跟1983年年輕人的平均在職時間一樣。《Slate》則引述皮尤民調報道,多達81%美國千禧世代認為「一段好的婚姻很重要」,這比率跟他們的父母輩一樣;區區20%美國千禧世代認為「糾正社會議題」是人生重要目標,這比率也跟之前的X世代一樣,顯示千禧世代沒有人們想像中那麼正義魔人。

又或者引述媒體形容安永去年年底一項調查時的說法:「買房、結婚、在郊區置產,千禧世代的作風跟他們父母沒差」。

不然你們以為有幾不一樣?年輕的九零後零零後,跟上幾代人年輕時沒差。猶記長輩都擔心,當草莓世代成為社會棟樑,世界就要完蛋了。結果現在千禧世代成了職場上的主力,我們都沒察覺世界有什麼不同,身邊一切還是運作得好好的,對吧?

很多人說年輕人幼稚,彷彿自己不曾年少輕狂。大家都是跌跌撞撞走過來,也不是人人都從經驗中汲取了教訓。若倚老賣老以為自己吃鹽多過吃米,拒絕活到老學到老,就難免故步自封。何況有些長輩老氣橫秋,行為卻不比青少年成熟,生意和生活都一大堆問題,還好意思怪年輕人沒大沒小,這跟那些扮虔誠卻控制不住慾望還怪女人穿得太性感的虛偽宗教人士是一樣貨色。

人啊,都愛自己年輕時的叛逆符號,討厭新世代不聽話。大叔說,人都會老,小毛頭有朝一日也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但我知道這不是必然。我身邊很多五六十歲的前輩上司和朋友,他們思想開放,樂於討論,能平起平坐地跟幼輩交流意見,而且不介意向年紀更小的人討教。為什麼我以後不能有他們的氣度?

與此同時,我已經不年輕。當我看著眾多有想法、有能力、有志氣的後輩迎頭趕上,我不禁驚呼後生可畏,並覺得世界會越來越好!沒錯,我注定會變老,但我選擇努力不成為傲慢的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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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他們 https://jianntyng.com/it-is-us/ Fri, 05 Apr 2019 03:13:48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167

憑著處女作《訪·嚇》(Get Out)一鳴驚人後,喬登·皮爾的第二部電影《我們》(Us)最近在電影院上映,你可以把它當不錯的驚悚片來看,但它也毫不留情地批判社會,是部很多話要說的電影。我不懂影評,今天只藉這部電影發表一些個人詮釋和感想。

不想看到劇透內容的請止步!


《我們》的劇情臨近尾聲來了個大轉折,女主角阿得萊德殺死長得跟她一樣的複製人「紅」後,回憶起自己黑暗的過去。原來在地面上過著富足生活的阿得萊德才是複製人,她小時為了逃脫暗無天日的地底,把真正的阿得萊德(也就是後來的「紅」)擄走困在地下,自己則逃到地面代替了本來的阿德萊德,上學結婚生子。「紅」則過著怪物一樣的生活,心懷怨恨,最終領導複製人起義,殺死地面上所有的美國人,謀殺正身、奪取地位。

這是個沒有英雄沒有好人的故事,是一部關於我們的電影。阿德萊德固然罪孽深重,但紅也一樣心狠手辣。說到底,她們都只想過上幸福的日子,但在一個極度不平等的社會,若不犧牲他人的生活,似乎就不能有幸福。我們的平淡小日子和偉大夢想,不也是因為有人為了五斗米為我們做各種髒累險的工作,才有可能實現的嗎?他們比我們辛勞,卻不大可能過上舒適的日子,而我們之間唯一的差別,往往只是出生環境。我們怎麼能說服自己我值得擁有的一切,並覺得這樣的情況理所當然?

我們身邊一直存在兩個平行世界。猶記2015年我在《第二個大馬》中寫道,

大馬法律不承認難民的地位,讓我們可以更加無愧、無情地剝削他們。我們選擇讓海上的偷渡船自生自滅,以安撫本地人對越來越多外勞湧入的不安,暗地裡卻容許成千上萬的非法移民被轉賣、拐帶到大馬,在油棕園、電子廠、建築工地等看不到的地方過著非人生活,任業主剝削;他們是隱形的,消失了也沒有人知道,因為會有更多個他們前來,面臨同樣的遭遇。

這第二個大馬人口約400至500萬人,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名字,背後都有令人心酸的故事。我們是時候面對良心,承認她的存在了。

地上的人過著幸福的日子,地下的複製人遭到遺忘。他們有跟我們同樣的靈魂,卻過著徹底不同的生活。複製人舉止詭異,只能發出野獸一樣的聲音,讓觀眾不禁懷疑:它們是人嗎?它們有靈魂嗎?它們像我們一樣思考嗎?它們只會殺人跟手牽手嗎?它們顯然是異類,是敵人,他們跟我們不同!

你們是誰?阿德萊德問紅。紅意味深長地說,我們是美國人。

我不否認當我看到外勞的言行舉止時,覺得他們陌生跟我們不一樣,甚至不禁鄙視他們缺乏公民意識,如上巴士時推撞其他乘客、隨地吐痰、不尊重女性。但我又必須提醒自己,他們不像我有機會上學,對他們來說文明是種奢侈品,在一個殘酷而無情的世界裡,他們只能思考如何生存。當初我們華人的祖先被賣豬仔南洋時,不也都是粗俗的外勞?我不禁想像,當孟加拉移民開始富裕,會不會也在我國搞泰戈爾文化節,建孟加拉小學,宣揚孟加拉傳統文化?如果有機會受良好教育,他們也可以言行文雅,也可以是詩人、工程師、商人、醫生、政治人物。

It’s us。他們是我們。當我們知道聰明又充滿愛心的阿德萊德是複製人,我們才醒覺:那些像活得像動物一樣的複製人,跟我們沒差。他們也可以過快樂充實的生活,如果出生在我們成長的環境。而紅證明了,我們如果過著跟他們一樣淒慘的生活,我們也會變成野獸。

親愛的讀者,你我可以富足,因為我們把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犧牲上;多虧有女傭,讓職業女性可以勇敢追夢,《大西洋月刊》幾天前如此報道。上個月,《星報》提醒我們,去年每天都有一名尼泊爾外勞死於大馬。的確,社會一直都會需要有人幫我們倒垃圾建房子做沒人要做的工作,不可能人人都做白領。每個人工作能力也不同,雖然我認為一個月薪百萬的總裁不比一個建築工人勤勞和能幹幾千倍,不應該有如此誇張的收入差別。我們甚至未必能實現機會平等,未必能讓每個勤勞又有才華的人都能出人頭地。但如果做不到公平,我們至少要有公義。要讓窮人不至於看個病就被迫負上沈重債務,讓他們在遇上挫折後有機會回到社會工作,讓他們受到跟我們同等的法律待遇,讓他們不至於被社會無視和遺忘。他們不過是想要有尊嚴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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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適合人生存的宇宙 https://jianntyng.com/is-the-universe-designed-for-us/ Fri, 29 Mar 2019 04:01:29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143 世界彷彿為我們量身訂製。空氣中有我們需要的氧氣,泥土長出供我們食用的植物,山川壯麗的景色更讓人喜悅。所以,這一切是為了人的生存而設計的嗎

我們當然不會知道。不過,我們不妨來個思想實驗。

想像泥裡有個坑。它就只是個很隨意的形狀,不是圓的,也不是方的,也許是隻長毛象留下了腳印,但細節不重要。

雨季來了,坑成了水坑,坑裡的水有了知覺,思考自身存在。它看了看自己,想,多完美的型態啊!它看了看自己處在的坑,想,這個坑簡直是為了我完美的形狀而量身訂製!這是多麼完美的宇宙,天空為了我下雨,大樹罩著我,避免我被太陽曬乾。

然後雨季過了,旱季來了,水坑蒸發了。

我在寫這篇文章時才發現到,這個思想實驗是由作家道格拉斯·亞當斯(Douglas Adams)於2002年最早提起,但我發誓,在知道亞當斯講過同樣的故事之前,我也想到一模一樣的故事!可見這是很恰當的比喻。也許我們就是那水坑,如果不是因為那場雨季,水坑就不會存在,如果坑的形狀不一樣,水坑也會有很不一樣的形狀。這就像我們用油畫、攝影和A片歌頌的美麗軀體,也是為了適應我們生存的環境才演變成這個「完美」的樣子。

三十五億年的生物史上,地球的環境多次有巨變,每一次生命都來一次大洗牌。24億年前,大氣層主要是氮氣和氫氣,但地球上一些微生物學會了光合作用,產生了很多氧氣,改變了大氣的成分。在這「大氧化事件」中,生物無法適應過多的氧氣而大規模滅絕。但所謂適者生存,後來一些倖存下來的生物學會把空氣中多出來的氧氣當成能量來源,並繁榮了起來;這一小撮生命後來進化成了百萬新物種。今天,地球上大部分生命已經離不開氧氣,所以我們也難以想像,氧氣一度對生命來說有毒,直到生命適應了氧氣,停止了呼吸氮氣和氫氣,今天更一離開氧氣就會死。

其實想想很有趣,今天地球71%面積都是不適合人類居住的海洋。為什麼我們不因此覺得地球是為了魚類而設計?就算在陸地上,大部分地方也對我們極不友善。沙漠裡缺少我們極度需要的水,寒風刺骨的南極更是人煙罕至。大自然一點都不善良,生物互相競爭和殘殺,以得到食物等資源,也許我們逐漸忘了,祖先是多恐懼野獸。微生物寄生蟲入侵破壞我們的肉體,令我們生不如死,然後殺死我們。天災可瞬間奪走萬人性命,摧毀更多人的生活。為了生存,我們用文明的堡壘一層層把自己包圍起來,搬進村莊和城市,遠離殘酷的大自然;久而久之,我們開始忘記大自然多無情,也忘了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看不見自己在大自然前多脆弱,也看不見人是多麼依賴大自然提供適合我們生存的環境。

地球是我們唯一的家,一旦離開地球,整個宇宙都意圖謀殺我們。太空中沒有大氣層保護,溫度經常處於極端。如國際太空站的軀殼,向陽的一面溫度可以達到 121 ºC,背陽的一面則可達 -157 ºC。太空裡如果不穿太空衣,人的血液會因為真空的環境而沸騰;因為缺少地心吸引力,我們的血液無法正常循環,血液由下而上流至胸部和頭部,肌肉和骨骼也會迅速退化。太空中還充滿致命的宇宙輻射,穿透我們的肉體、破壞我們的基因導致細胞突變,這也就是為什麼科學家推算,從地球前往火星的途中患上晚期癌症的機率高達30%。很顯然,如果地球是為了人的存在而設計,那地球以外的一切都是為了消滅人類而設計。

在雄偉的太陽面前,地球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點,而單單銀河系裡就有約 100,000,000,000 顆像太陽一樣(有些甚至體積比太陽大數十億倍)的恆星。但銀河系也只是拉尼亞凱亞(Laniakea)超星系團裡的十萬個星系之一,宇宙裡則相信有數十億個星系。地球真渺小!人真渺小!我們又怎麼敢傲慢地覺得,宇宙是為了人的存在而設計呢?當人認識到自己多渺小,也許我們就不會把自己的持續存在視為理所當然。

這浩瀚得讓人生畏的宇宙裡,恐怕只有地球適合我們生存,就算有類似的星球,也離我們太遠。地球也一度很適合三葉蟲生存,2.7 億年來溫暖平靜的淺海為它們提供了食物和生存空間,然後呢?它們徹底消失了,只留下數也數不盡的化石,來訴說三葉蟲家族一度輝煌的故事。如果我們不愛惜地球,讓她面目全非,我們也極可能也會像三葉蟲一樣消失,只留下數不盡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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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假亂真的「多利」魚 https://jianntyng.com/dory/ Fri, 22 Mar 2019 05:37:59 +0000 https://jianntyng.com/?p=2096 你知道超市賣的多利魚片(dory fillet)是什麼魚嗎?

圖片來源:tweenselmom.com

那肯定不是《海底總動員2:多莉去哪兒》裡的「多莉」。「多莉」是蓝刀鲷(Blue Tang),又名擬刺尾鯛、剝皮魚,它尾巴藏著鋒利、類似小刀的刺,可以割傷任何敢碰它的手,而且肉有微毒,你不會在超市買到它的肉。值得一提,《海2》上映後民眾一窩蜂購買寵物多莉,大量蓝刀鲷遭到棄養或死亡,因為無法人工飼養,蓝刀鲷受到非法蒐集的威脅。

蓝刀鲷。圖片來源:livescience

至於超市裡賣的多利魚片,那一般是越南養殖的𩷶鯰,本地叫巴丁魚(ikan patin),有些國家叫巴沙魚,經過切塊冷凍後就可以用 pacific dory 或 cream dory 這類有誤導性的名字銷售。不信?下次在超市買多利魚,可留意下包裝上標明的生產地,如果是越南,那就是巴丁魚了。

巴丁魚在外國也叫 swai 或 basa。
圖片來源:Astro Awani

巴丁是淡水魚,跟白鬚公和塘蝨一樣屬於鯰魚。據《越南新聞網》,巴丁魚是越南重要的海鲜出口产品,营业额达18亿美元;它成長迅速,飼養成本低,為湄公河流域居民提供了廉價的蛋白質。但巴丁魚也不是什麼爛魚,某些地方生產的巴丁魚因為品種、成長環境和養殖過程,可以賣很高價錢,如彭亨州的巴丁魚每公斤售價可高達180令吉。新鮮巴丁魚肉質甜美,特別是用 tempoyak 烹煮,帶點脂肪的鮮香魚肉跟發酵榴蓮肉實在是絕配,讓人回味無窮。如果比較喜歡華人做法,也可以用薑蓉來蒸。

美味的 Patin Tempoyak,是必嘗的馬來菜。
圖片來源:Star2.com

令人不放心的是,包裝成魚片的巴丁魚往往出處不明,養殖過程不知道衛不衛生,而且故意放個聽似高檔的名字,顯然有意誤導消費者。但反正多利魚片都冷凍過,味道不可能鮮美,只可以用來炸,而且炸出來管它衛不衛生,味道也都差不多。如果只是要用來炸的冷凍魚片,超市裡賣的假多利還是不錯的選擇。

越南的「多利魚片」加工廠。
照片來源:vietnamnet.vn

上面提到巴丁魚是一種鯰魚。鯰魚肉適合油炸,如印尼人馬來人喜歡把塘蝨(keli)炸得香噴噴,配 sambal 和米飯吃。在美國南部,油炸鯰魚則是著名家常菜;1987年,里根總統宣布六月二十五日為國家鯰魚日,慶祝農場飼養鯰魚在美國人民飲食中的重要性。誇張的是,2001年美國和越南展開了一場「鯰魚大戰」,美國指控越南向美國市場傾銷鯰魚,宣稱越南政府用各種手段資助鯰魚肉出口商在美國市場不公平地競爭。為了保護美國鯰魚養殖業,美國國會於2003年立法禁止把巴丁魚肉標籤成鯰魚肉,還對進口鯰魚徵收反傾銷稅。美國鯰魚養殖者更用心良苦地製作了一段名為「骯臟的水域,危險的魚類」的教育視頻,「揭發」越南巴丁魚養殖過程是何等不衛生!

然而越南鯰魚肉之所以那麼好賣,只是因為價錢便宜和誤導消費者嗎?密西西比州立大學做過一項調查,給58名測試者進行盲測,結果有四分三測試者選了越南養殖的鯰魚,顯然它味道更好。「鯰魚大戰」對任何一方都沒有好處,越南鯰魚產業受到重創,美國鯰魚養殖業的產量卻也從2004年至2013年減少了近50%。美國針對鯰魚肉進行品質檢測,本來是要打擊據說劣質的進口鯰魚,反而令不少美國鯰魚養殖者應付不了檢測成本,不得不停止養殖鯰魚。到最後,受害的還是美國消費者,他們只好買更貴的鯰魚肉。

日本海魴。照片來源:維基百科

既然大馬超市可買到的多利魚都是巴丁魚,那「真正」的多利魚又是什麼魚?原來多利魚在西方是泛指各種身體扁平、銀色、有食用和商業價值的海魚,例如日本海魴。跟 sea bass 和 sardine 一樣,dory 只是個廣泛標籤,魚販經常用這些標籤來銷售一些本來沒有人買的雜魚。

不過把生活在淡水的鯰魚標籤成成多利魚,就真是有點勉強了。另一個有誤導消費者嫌疑的標籤,則是超市把虹鱒標籤成三文魚。這個我就不寫了,但大家不防自行做做功課。跟巴丁魚一樣,虹鱒的肉質和味道不錯,價廉物美,不取個有誤導性的名字相信還會有很多人買。但任何賣東西的人都知道,名字對銷售和標價很重要,就像 Kerinchi 變成 Bangsar South 後就變高檔了;看來在某些方面,賣房子跟賣魚沒有很大差別!都是做生意而已,做生意就是要讓消費者願意付出更多的錢,來買成本低的東西。希望有了這些新知識,大家下次去菜市或超市買魚時,會有新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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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growing up https://jianntyng.com/on-growing-up/ Mon, 18 Mar 2019 09:40:49 +0000 https://jianntyng.com/on-growing-up/ Every child inevitably grows up to be a perfect replica of their parents in some ways and the complete opposite in others. We don’t want to be them in some ways – yet end up imitating them in everything else we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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