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到底好在哪里?

近日一场讲座会上,有狮城记者向前首相敦马哈迪提问:李光耀逝世后,新加坡最危险的发展是什么?敦马回应:「你们恐怕将变得民主⋯⋯民主是个非常危险的思想。」

他说:「你看看(埃及独裁者)穆巴拉克在任时,是多么稳定。但现那里怎样了?」他指出,尽管一直都有人想推翻独裁政府,但这些人推翻政府后,都会为了最高的职位而爆发内斗。

身为大马在位最久的民选首相,敦马该不会连民主的基本意思都分不清吧?埃及发生的事情,除了和民主价值背道而驰,我真的看不到和民主有什么关系?

但敦马在任时给人留下强悍、精明的印象,加上他反对消费税、一马发展公司等民众不满的事情(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都自然引起不少大马人撑腰,大呼敦马就是正义的声音。

当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也许我们该对他宽容些,并一笑置之。大马挺反民主的人都有,就算是前首相,这种想法也可以理解;而且作为民主国家,我们享有言论自由。但前国家领袖如此指鹿为马,就算没有分量(抱歉啦,前首相),但起码有一定影响力,很多人会相信他。

对很多大马人(特别是父母辈)而言,民主的道理很简单,就是为了选出最好的政府。因此当他们发现民选的政府竟然不如专制政府时,就会像敦马一样,咬定是民主的问题。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我想起最近读到行销大师赛斯.高汀一段话,或许可以向敦马和很多不懂得民主的大马人解释,民主究竟为了什么?

是为了得到最好的政府吗?不是。

民选政府往往难以做到像中国等独裁政权般的效率,特别是在多元国家,当局每一个决定都是以妥协为基础。这样的施政方针肯定满足不了不少人,因此我们必须衡量得失。

高汀写道,企业主管等经常以实现控制为目标(例如通过从上而下的威权控制人和资源等),而实现控制确实能带来短暂、高度的成本效益。然而随着时势变迁,控制只会令体制变得脆弱。

高汀打个比喻:百年不倒的防洪墙,无法解决千年的洪水。

他认为,企业不应该以控制为目标,而是必须努力实现韧性。这样,一个机构就算面对突发情况,或不可测的情境改变,都能有弹性地调整和适应,甚至找到生机。

因此我们必须在两种系统之间取舍。前者是在一切得到控制、人人配合、环境绝对理想的情况下做到最完美的效率;后者则尽管不完美,至少能在发生不可测的危机时作出调整,冷静选择 Plan B,并交出不错的成绩单。前者对一般人而言或许更有吸引力,但任何企业主管应该都知道,后者才是最有智慧的途径。

高汀的文章并非指一个国家的体制,但依我所见,前者很好地形容了专制政府的优点和缺点,后者则完美地诠释了民主国家的特性。专制政府能在一切得到良好控制的情况下交出理想的成绩单,但真正的民主国家更能拿出 Plan B,应付各种无法预测和避免的危机。

我认为,敦马所提出的例子并非民主,而是一个专制政权突然面临巨变,因此控制失效,最终瓦解。而民主国家之所以存在,正是为了避免陷入这种下场。

身为华人,我们这个民族的历史应该足以让我们对专制政权保持警惕。我们知道中国存在了数千年,有无数个朝代,知道唐朝有盛世,因此觉得像中国那样的专制政权是永恒的真理。但很少人想到,中原每一次易主都是生灵涂炭的过程,每一次都有大批人死去。人人都希望自己能活在盛世,但如果我们或自己的子孙正好活在控制瓦解之时呢?

依我所见,最危险的思想并非民主,而是相信一个政权能长期维持控制,相信盛世能持久下去,因为这不曾发生,也永远不会发生。没有 Plan B 的国家注定会轰轰烈烈地毁灭。当然民主还有无数的其他理由,但那些大家应该都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