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想掌控人工智能

2017年9月俄罗斯总统普汀说,谁先掌握人工智能,他就能统治世界。

2017年最后一天,习近平发表新年贺词影片。眼尖网民注意到习主席书架上多了两本有关人工智能的书,一本是Pedro Domingos的《掌握运算法则》(The Master Algorithm),另一本是Brett King的《增强:智能生活》(Augmented: Life in the Smart Lane)。

这两本书出现在书架上绝非意外,也不是中国首次对人工智能展示兴趣。去年10月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大上就说过,中国会推动人工智能等科技和实体经济融合。中国国务院去年7月也定下目标,要让国内人工智能产业在2030年价值达1,500亿美元,让中国成为世界主要的人工智能创新中心。

很显然,中南海相信人工智能是中国必须掌控的关键技术。但重视人工智能的不只有中国。全球首要IT服务供应商高知特的战略主管弗兰克(Malcolm Frank)就认为,中国印度和美国在人工智能开发皆有强项,呈现鼎足三分之势;其中印度已有价值1,430亿美元的人工智能外包行业,为德意志银行、洛克希德-马丁、IBM微软和美国陆军等全球顶尖机构企业提供服务。至于美国,矽谷势头依然强劲,是全球科技的领头羊。

今天不说印度,我们看看中美这两大竞争对手。

的确,特朗普不看重科学,大幅削减科研经费,无疑影响美国的人工智能开发。但谷歌、脸书、亚马逊、苹果、IBM、微软等矽谷巨擘研发人工智能已久。一家企业用数据训练人工智能越久,人工智能变聪明的速度就越快,提供的服务也就越好,消费者又会自愿为优越服务提供更多数据,让人工智能学得更快。如此循环,好比宽度不断翻倍的护城河,让新兴竞争者望尘莫及。

谷歌是人工智能最早最坚定的信徒,它毫无保留研发能整理全球资讯并从中学习的人工智能。去年谷歌AlphaGo战胜围棋世界冠军,过几个月谷歌又推出比AlphaGo更强的下棋软件;如果Skynet或HAL 9000诞生,它挺可能打着谷歌商标。

不过科技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变,鹿死谁手尚难论断。百度和阿里巴巴等中国科技企业时间上落后了,但除了政府资助,还有一大优势:中国的十三亿人口,包括7.3亿名中国网民。人口可以转换成数据,给人工智能处理越多数据,它就学得越快。对人工智能开发者来说,中国十三亿人口是诱人的一块肥肉。

数据看量也看质。因为没有旧科技包袱,中国人比欧美民众更热情拥抱新科技。从叫车网购到吃饭结帐,今天中国人万事用手机搞定。智能手机无时无刻收集各种精准的个人资料,包括地理位置、社交圈子、音乐品味、消费习惯、照片内容以至健康情况和脸部特征。加上中国隐私法律薄弱,在腾讯等科技企业配合下,政府长期收集每一个公民的信息,甚至落实人脸识别监控系统、互联网实名制和「社会信用系统」监控民众言行。所以,跟政府关系密切的百度阿里巴巴等拥有让任何矽谷企业都要眼红的海量精准数据。

虽然这样,我们也别高估中国的人口优势。除了中国朝鲜伊朗几个国家,全世界都用谷歌和脸书(俄罗斯没禁脸书,但VK是最受欢迎的社媒)。目前在中国翻墙上谷歌和脸书属违法。与此同时脸书全球活跃用户超过20亿人,全中国包括不上网的人口才13亿。谷歌搜索是全球最多人上的网站,每日流量是百度的1.46倍;第二多人游览的YouTube也属谷歌旗下。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要在人工智能上和谷歌脸书等角力,就必须放眼全球,让旗下产品在海外竞争。例如近期腾讯和阿里巴巴把各自的「生态链」引进大马和泰国,是实现这目标的关键一步。

另外,中国政府雄心勃勃投入以十亿计金钱资助国内企业开发人工智能,但研发需要顶尖人才。中国在吸引培育人才方面有待进步。领英前年10月调查显示,中国从事人工智能科技相关工作的只有5万人,远低于美国的85万人,也只有印度的三分之一。

上面提到中国监控民众,以我所见,中国政府跟谷歌脸书有玩味的共同点。他们都迷恋大数据和科技,相信全知就全能,想知道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想掌握他的喜怒哀乐,想让他成为不多思考的知足消费者,想在任何趋势发芽前主导它控制它或消灭它。但谷歌脸书对数据的饥渴是为了卖广告,中南海则是为政治稳定。过去十年证明,新科技是武器,能颠覆任何政权;对中国政府来说,比美俄更快掌控人工智能是生死问题。当资讯时代把特朗普等民粹政客推上世界舞台,难怪中国相信它必须主导全球科技发展的大方向,把开放化为封闭,把自由化作监控,让消费取代求知,让信息对付批评者而非统治者,才能避开来自内部或外部的颠覆。

不管鹿死谁手,我们还不能预料人工智能对社会的影响。随着人工智能渗透社会,我们会面对种种道德难题,甚至重思人的价值。SpaceX首席执行官马斯克(Elon Musk)警告,各国之间的人工智能竞争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很多人担心人工智能会消灭人类统治地球。这是杞人忧天吗?也是,也许不?在人工智能尚不发达的今天,科技已取代无数工作,资讯时代带来种种问题。企业或国家不该为军备竞赛盲目开发人工智能,我们必须慎思它的方向和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