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更新

我不太久前再次關閉臉書,但這次連所有其他社交媒體都關閉了。

你或許能發覺,我對很多人在社交媒體上的表演感到厭煩。他們旅行是為了他人羨慕,去社交場合是為了拍群體照,發表意見是為了引起注意、樹立自己「意見領袖」的形象。貪慕虛榮是人性,我自己也沒倖免。但物極必反。我看到一些同輩為了眾人的喝采而活,也看到他們的虛榮病如何令他們失去愛人和感受快樂的能力。我不禁感到悲哀,並心有戚戚焉。

這一切不能怪罪社交媒體;它們不過是像金錢一樣,縱容我們過度滿足自己的病。只是我是個容易採取極端手段的人,關閉臉書那些實無必要,但反正我也不需要。我也有其他理由,包括工作忙碌。關閉社交媒體不過是移除一些無謂的噪音,讓我專心工作閱讀思考,和體驗生活,也允許我不那麼在乎別人的眼光 – 要寫好文章的話,這很重要。

附上這幾天在國家公園度假時拍的照片:

不用理睬過度博取關注的人

我們周圍都有過度博取關注的人。他們亟需眾人仰慕,陶醉作為注意中心;他們的生活彷彿一場沒有盡頭的賣力演出。

社交媒體為這些人提供了理想平台。現在通過臉書推特Instagram,他每天能向成千上萬個人炫耀表面上多姿多彩的生活。他每天都可以發表幾張自拍照,經常附上「我好肥」之類的狀態誘使別人稱讚。比較可怕的是政治「覺醒」的類型,他熱衷於小題大作,往往不惜扭曲比自己更有名的人的言論,製造爭議來樹立自己意見領袖的形象。他愛談引人注目的話題,愛露骨地討論自己的性生活,時不時有挑釁性搞作(如邀請穆斯林吃肉骨茶慶祝開齋),說是促進討論。他發文總是虛張聲勢說「恕我直言」「非喜勿入」,但文字內容空洞、毫無新意、邏輯不通,立場旨在討人喝采。網上發言免不了引來種種回應,包括合理不合理有禮無禮的批評;這時他樂於扮演霸凌受害者,描述自己為對抗主流輿論的勇者,趁機爭取大群不知來龍去脈、以為他敢怒敢言的支持者,生成更多「我們VS他們」的無謂糾紛。

上述例子我們司空見慣,我的描述也不只來自一兩個人。的確,我們都需要關注都貪慕虛榮,這是人性。如我每禮拜寫文章的動力,肯定少不了虛榮心。王爾德說,世上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議論更糟,那就是不被人議論;這道理地球到冥王星都能引起共鳴。但渴望關注的程度因人而異。在網絡時代,愛自我表現的人總能得到群眾獎勵,於是他更加染上博取關注的癮,臉書成了他生命的重心;他在乎臉書上群眾對他的看法,多過在乎現實生活。

其實,過度尋求關注者通常是好人。他們極度缺乏安全感,可能因為童年缺乏愛,或有個得到較多關注的兄弟姐妹,也可能是小學時給人嘲笑。他們長大後尋求過度補償,通過不斷引起別人的注意來告訴自己:你有價值。這些人沒錯,只是需要的關心比別人多。

但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責任。因為工作忙碌,充實自己的時間不多,我被迫警惕時間花在哪裡。如果我天天看臉書,臉書上又來來去去是同幾個人的演出,不管是PO性感照、對時事作出一堆空有姿態沒有內容的表態、種種直接或間接的自誇或小題大作,那我該想想:時間太少要做的太多,我幹嘛浪費時間關注這些人?他們佔有我的時間和目光,但沒有回饋,我只是滿足他們的虛榮感。我知道他們不自覺甚至有可憐之處,但我寧可把時間花在值得關心的人身上。

的確,那些drama kings & queens是八卦好題材,但久了也會膩。就算對方是我的朋友,我也會毫不猶豫把他從社交媒體關注對象中移除。我寧可參與他的真實生活,不是看他賣力演出。我沒興趣天天開臉書看同幾個人炫耀,不想每次有議題都看到同幾個人說了等於沒說的高調表態,然後附和拍掌。如果我跟一個人交友只為了他炫耀自己交友廣泛,做他鮮花的綠葉,那我不乏更值得深交的朋友。

適量博取關注很正常。健康的人際關係建立於互相關心。但如果對方只把你當成他表演精彩人生的陪襯品,甚至只把你視為滿足他虛榮的眾多粉絲之一,那你不妨想想他是否值得你的時間。別給酒鬼更多酒;你能做的,是在他真正有需要時伸出援手。

The struggle

It’s not about choosing the lesser evil. Until we become proactive and throw away our “I deserve” mentality, we will forever be stuck complaining about lack of good choices. Rights need to be fought for. Good choices need to be fought for. We are not customers choosing which shop to patronize, we are the shop. And if it goes bankrupt so do we.

And so, I shall stop complaining about stupid stuff other people wrote, and start writing.

Jom Undi!

While having lunch in a restaurant I frequent in Kajang just now, I overheard the waiters talking about voting. Undi. Mengundi. I perked up my ears, are these women from neighboring countries also concerned about GE14? Oh, rupa-rupanya bukan. They were discussing whether to vote for Prabowo or Jokowi! Now I know Indonesia is also preparing to vote.

他只能獨善其身

12 February 2018

大家農曆新年快樂!今年是大選年,但我們別忘了,生活離不開政治,可是也不只有政治。我看見不少人為廢票爭議反目成仇,何必呢?生活中可爭議的事情算不清,就算兩個人氣味相投志同道合,也會有意見不合時。

古人曰: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美國社會學習理論家朱利安·羅特(Julian Bernard Rotter)則提出控制點的概念。他說,世上萬事分成個人控制範圍內的事情,例如健康財務事業,和個人控制範圍外的事情,如政治。一個人不該費神擔心自己不大能影響的事情,如出門會不會遭遇恐襲,應該解決能解決的問題,例如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好,這樣才不會覺得無助或一事無成。反之,如果我們從自己能掌控的事情做起,就能一步步擴大自己所能影響的範圍。

這不是說我們不應該關心世界格局國家大事。我們生活上很多決定都能得益於對環境的理解和掌握。而且,雖然我們不能決定國家走向,但可以決定手上選票要投給誰。如果我們一天到晚埋怨沒有理想候選人,有用嗎?坐在家裡等孔子投胎轉世咯?主動被動,我選主動。沒有大選時,我們也可多多益善,用行動改善自己和鄰居的生活環境。如果有能力,你甚至可以加入政治,成為心目中那理想的候選人。

喔,要當候選人一點也不容易。如果想改變這國家,那是一條非常漫長的路。君不見納吉、林吉祥、馬哈迪、哈迪阿旺都已年邁?最年輕的納吉都64歲,跟習近平同歲;林吉祥76歲,比特朗普大幾歲,最老的馬哈迪已經92歲,比英女王大一歲。每個人都說,我們需要更多年輕面孔。但政治不是穿黃衣上街幾天就會改變,即使今天年輕朋友踴躍投入政治,他們得到權力去推動改革時肯定都一把年紀,要把改革落實可能又要花上幾十年。這樣說很奇怪,但在想著改變世界以前,我們要先照顧身體健康,因為時間是我們最寶貴的資產。

另一則我覺得在狗年值得掛在心裏的忠告,是:不要當個犬儒的人。

最近讀到彭博新聞的作者梅根·麦克阿德的一段話:「大約十幾歲時,我們開始覺得,只有輸家會相信任何事情。我們開始相信藝術必須凸顯人性險惡,政治必須犬儒,只有凸顯一切多麼腐敗才是寫實。」她說,世上確實很多醜惡的事物。我們批評歌舞昇平的作品與現實脫節,因為它們裡面沒有描述到現實中黑暗的一面。但這不表示現實只有黑暗。人性也可以光輝,世上除了醜惡也有美好。

我不信人性本善。但我因此珍惜人與人之間的善意和愛。當我們越不指望別人善良,善良的份量就更重了。我也讚嘆人類可以為了共同目標理想和價值團結,建立複雜的文明社會。人做事常有自私動機,不管是別有目的還是想要回報。但我們沒必要追究對方誠不誠懇,除非他想傷害我們。虛偽地行善依然是行善。虛偽的行善者,總好過質疑別人誠意自己卻不行善的人一萬倍。

根據現代社會對犬儒(cynical)的定義,犬儒的人相信人做任何事情都為了私利。(這有別於古希臘提倡鄙棄俗世榮華富貴的犬儒學派。)從這角度來看,我是犬儒的人吧。但犬儒也形容一個人不願相信任何事情值得去做。犬儒的人相信只有傻子才會去為權力和金錢以外的事情鬥爭,不管那是公義、平等、自由民主共產資本宗教還是法西斯。在他眼裡,一切價值都是愚弄人的把戲;如果有人認真去爭取,甚至為了大眾的利益犧牲小我,那人絕對是傻子。

大學時講師教我們:對萬事保持懷疑。很多青年聽了開始覺得,我們不該相信任何事情,世上無真相。他們以為犬儒是聰明,「因為我誰都不信,別人騙不到我」。但高等教育所強調的懷疑姿態(skeptical)不是犬儒。前者要我們謹慎看待一切資訊,但那是為了做出比較準確的判斷。犬儒則叫我們相信萬事皆陰謀,權力和金錢才是真理;沒有好人和壞人,只有勝者和敗者。

以我所見,保持懷疑是為了幫助思考,犬儒是懶惰思考 —— 既然不可能知道真相,那我們思考來幹嘛?既然除了金錢權力,世上沒有任何事情值得爭取,那也難怪認真做事的人被當成傻瓜,什麼都不做反而是大智慧了。套用節目主持人史提芬.苛伯的話:犬儒假扮成智慧,但它離智慧最遠。犬儒的人什麼都不學,他們弄瞎自己,向世界說不,以避免失望或傷害。詩人馬婭.安傑盧則說:犬儒青年最叫人同情,他本來什麼都不知,然後什麼都不信。

但最一針見血的,還是英國文學教授梅森.庫立,他說:犬儒的人洞察問題所在,但不願去解決這些問題。我補充:對犬儒的人來說,既然所有人最後都會一樣糟糕和虛偽,所有事情最後都一樣無意義,我幹嘛要支持這些人,或改變現狀?

是的,在任何合作中,大家都有私利。你的工作夥伴肯定要賺錢,不然幹嘛上班?從政的人當然想要權力,不然從政幹嘛?也沒有任何人十全十美,我們不可能有理想的隊友。但合作意味著拿出一點信任,沒有信任社會就會瓦解。犬儒的人不會失望,也不會給人利用,就像什麼都不做當然不會失敗。但他不會對世界有貢獻,他只能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