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寫的內容有價值嗎?

中國作家韓寒成名後通過文字關注與批判公共議題,他文筆辛辣,從文學青年轉型為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更入選《南方人物周刊》評選的「影響中國的公共知識分子」。但近年韓寒專心拍電影,不再積極介入公關話題,不再熱衷解釋和爭論。一些中國熱心人士因此指韓寒令人失望,沒有繼續推動中國輿論空間的成長。

不久前媒體問韓寒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積極批判社會,韓寒回答:

這些事情本身、悲劇的源頭,大家也都知道。你寫來寫去,最後都是發洩情緒,真正的乾貨(有料的文章)也很少。

關鍵是這種東西,你寫著寫著,後來你會變成一個非常非常雞賊的人。你情不自禁地想著怎麼樣能夠去調動最多人的情緒,讓我獲得最大的傳播。

當我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傾向的時候,我就毅然把它給停了。

我沒怎麼留意韓寒,上面這段是女友給我看的,她知道我最近在想什麼。

我的文章沒寫得多好,但身為讀者,我想我有資格審判他人和自己。如安迪沃荷所預言,在網絡時代人人都能成名十五分鐘;我看見太多同輩評論人、知青從本來不怎麼引起注意,到某天某篇真情流露的文章得到眾人共鳴。嚐到被人關注的甜頭後,他開始一直炒冷飯來繼續引起眾人喝采,但當讀者開始厭煩,他就越寫越激進。當他成了那話題的發言人,他能不被群眾的口味改變嗎?他的文字還是真情流露嗎?那些越來越刻板、近呼喊口號的文字,是不是成了他演出新角色的台詞?他的文章還能帶來給讀者驚喜嗎,還是只在不斷用更大的音量重複同樣的主張?當大家都能成名十五分鐘,結果就是大家都在寫各種煽情的題材,來引起憤怒,來讓人恐懼。

我抗拒像他們一樣。我有日子要過,關心的議題很多,也不斷隨著知識的增長而修正自己的觀點。我的職責不在於社會批判,只寫關心的事情。親愛的讀者,不管你關心什麼話題,有什麼主張,我希望我們都能繼續汲取不同方面的新知識,在短暫的人生中嘗試、體驗和瞭解各種不同的東西。我們可以做女權主義者、華教鬥士、民運人士,可以批判社會,但別讓那成為我們生活的一切。我們應該積極爭取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但這短暫的人生,不值得讓我們用一個字眼去定義。

不管嘴巴上怎麼說,我們都是平凡人,都渴望他人的認同,難免希望引起眾讀者共鳴。如果我們純粹想紅,其他不重要,這是最好的方法,而且不難。你會成為一個立場鮮明的作者,但代價是,你不會成為一個有趣的作者。當讀者把注意力轉移去下一個讓人憤怒的話題,你也難免被人遺忘。

那些聳人聽聞的新聞,很快就被更聳人聽聞的新聞取代;你的文字今天能引起共鳴,但經得起時間考驗嗎?一個禮拜一年十年後,那文章還有價值嗎?否則它很快就會被時勢的洪流捲走。也許每次當我們有發言的慾望,不管是寫文章或在臉書發言,我們應該問問自己:我能帶來新觀點嗎?還是我只在人云亦云,寫柔若無骨的媚俗文章,說眾人愛聽的話?引起共鳴的文字不一定不好,如上面韓寒的訪問,比我更好地講出了我想說的話。不過我想寫文章的價值,應該在於讓讀者對世界有新的認識,讓他發現原來自己看見的世界不是一切;如果我做不到這點了,也許我是時候去做點其他東西。

兩段遊客在大馬旅行的小插曲

(一)

有一次我在茨廠街看見洋人遊客走進華人肉乾店,雙掌合十微微鞠躬,說了聲 namaste。

肉乾店的氣氛突然好神聖。

(二)

有一次我搭 KTM(吉隆坡所有火車中最老舊那款),有個中國遊客指著窗口上的網狀裂痕,問旁邊的馬來女生,這裡發生了什麼大事?

馬來女生解釋,KTM 的窗口向來都是這樣子。

遊客聽了,說:

我要去黑風洞,那裡會很危險嗎?

他大概把大馬想像成了敘利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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