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uphill battle

Wrote this to a friend today:

In the long run, the biggest obstacle to much needed electoral reform is people’s tendency / desire to view politics as a zoroastrian battleground of us vs them, good vs evil. A two party system sounds more “exciting” because it suggests that “if we win, then we crush them”.

It’s people’s desire for domination that makes a two party system the most appealing democratic system, of course, if people have a choice, they’d rather chose to be a fascist majority.

Hence, Trump vs Democrats, PH vs UMNO/PAS, it’s all about whether we can grab the seat of power and erase the influence of the other side.

The much needed electoral reform is therefore doomed to be fighting emotions with logic, fighting simplicity with complexity – and that means an uphill battle.

純粹更新

我不太久前再次關閉臉書,但這次連所有其他社交媒體都關閉了。

你或許能發覺,我對很多人在社交媒體上的表演感到厭煩。他們旅行是為了他人羨慕,去社交場合是為了拍群體照,發表意見是為了引起注意、樹立自己「意見領袖」的形象。貪慕虛榮是人性,我自己也沒倖免。但物極必反。我看到一些同輩為了眾人的喝采而活,也看到他們的虛榮病如何令他們失去愛人和感受快樂的能力。我不禁感到悲哀,並心有戚戚焉。

這一切不能怪罪社交媒體;它們不過是像金錢一樣,縱容我們過度滿足自己的病。只是我是個容易採取極端手段的人,關閉臉書那些實無必要,但反正我也不需要。我也有其他理由,包括工作忙碌。關閉社交媒體不過是移除一些無謂的噪音,讓我專心工作閱讀思考,和體驗生活,也允許我不那麼在乎別人的眼光 – 要寫好文章的話,這很重要。

附上這幾天在國家公園度假時拍的照片:

為什麼我支持廢除死刑

  1. 世上有很多人,我不介意他們死 —— 不,我要他們死。他們沒殺人放火,沒做令他們非死不可的壞事。他們只是冒犯了我,或剛好在我面前插隊。

  2. 至於殺人犯強姦犯仗勢欺人的官員,我不同情他們,還想把他們碎屍萬段。

  3. 我半年前某日下班,目睹辦公室附近有人被歹徒潑鏹水。警方說,受害者疑似調查某企業的非法作為,結果遭到對付;這人因此毀容,恐怕失明。這是生不如死的下場,受害者怎樣度過餘生?當時在現場的我,多希望手上有本死亡筆記;在這樣的世界裡,我做不到菩薩心腸。

  4. 但我還是支持廢除死刑。因為廢除死刑不是為人權,是為了公義。

  5. 死刑支持者宣稱,廢死是「對殺人犯產生同情心」「講人權不講公義」。但這扭曲了廢除死刑的目的。我相信很多支持廢死的人,都不同情殺人犯。

  6. 對於傷天害理的人,我樂見他死。他毀了別人一生,或奪走別人性命,我沒興趣給他機會改過自新。如果他值得人權,那是得到公正審判的人權,不是安享晚年的人權。

  7. 但,我們確定死囚就是兇徒嗎?我們能保證他不是代罪羔羊嗎?如果我告訴你,被處死的人無辜甚至遭到陷害,真正的罪犯逍遙法外,那你是否希望無辜者有機會復活?

  8. 對不起,你儘管對死人和其家人說對不起吧。人不會復活,死人不會講話。他再也不能為自己辯白,真相也跟他一起埋入地下。

  9. 你相信司法制度公正嗎?你相信執法機關不會犯錯嗎?紐約大學法學院教授斯蒂文森(Bryan Stevenson):「如果你是有罪的富人,而不是無辜的窮人,(美國)司法系統會對你特殊照顧;財富,而不是過失本身,決定了最終結果。」在這裡也一樣;有錢有勢者行兇後往往逍遙法外,被處死的人幾乎都無權無勢,不然就是當權者不喜歡的人。有錢人請得起頂尖律師為自己洗脫罪名,窮人不夠錢為自己辯白,於是被送上絞刑台。

  10. 這就是死刑的真貌,這樣的死刑制度不該讓你安心。

  11. 在這可惡不公的世界,廢除死刑反而讓兇徒更可能得到法律制裁,也讓遭到誤判甚至陷害的人有那麼一點機會恢復清白。就算他們坐了半輩子牢,活著恢復清白也比躺在土中恢復清白好。

  12. 你按著良心說:只要公眾相信死囚犯都是罪有應得,死刑就有殺雞儆猴的作用。為了大家活得安心,犧牲掉一些無辜性命是合理代價。

  13. 死刑能殺雞儆猴,這多麼直觀,也凸顯了發言者懶惰做功課。至今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死刑有威懾作用。安美嘉最近就在和《星報》的訪談中提到:全球治安最好的七個國家都廢除了死刑。治安最好的二十個國家裡,只有獅城日本未廢除死刑。香港1993年就廢除死刑,犯罪率卻不高於獅城。

  14. 所以「廢除死刑將令犯罪率飆升」這藉口站不住腳。廢除死刑的國家犯罪率不增反減,而保留死刑的國家犯罪率繼續上升。大馬1983年修改《危險毒品法令》納入強制性死刑,但此後有關毒品犯罪和毒癮的案件持續增加

  15. 學者怎麼說?據2009年美國犯罪學學會調查,88%犯罪學者認為死刑無助於減少謀殺率。他們指出,罪犯自以為神通廣大,怕什麼死刑?事實上,絕大部分謀殺案背後是扭曲的正義感,即兇徒展開報復或教訓不懂「規矩」的人。司法學者布萊克(Donald Black)就寫道,這解釋了為什麼殺人犯經常不畏懼死刑,甚至乖乖自首;他們自以為為正義而死。

  16. 人們迷信死刑,因為死刑聽起來簡單,簡單得不用思考。也難怪不論特朗普塔辛杜特爾,民粹政客最愛承諾用惡法和肆無忌憚的手段「殲滅」罪犯。我說希盟政府若要走民粹路線,不妨承諾處死更多壞人毒販,一定贏得民眾喝采。但我慶幸政府未走民粹政治的危險捷徑,來撈取廉價支持。

  17. 要怎樣減少犯罪率?我們早就有答案,只是缺乏執行的意志。再多惡法都好,如果不一貫有效地執法,就無助於治安。

  18. 如果你能向我擔保被判處死刑的人都罪有應得,那好吧,我們一起反對廢除死刑。

  19. 如果你負責任地拿出事實理據,來支撐你「死刑能減少犯罪率」的主張,而不只是煽動讀者的情感,那讓我們一起提倡死刑。

  20. 如果你做不到這兩點,那我堅持廢除死刑是比較謹慎的做法。

獨立人士、希盟支持者與廢票黨

我上個禮拜赫然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很諷刺的場面。

我和曾慶亮在吉隆坡一家餐廳吃晚飯。對,是那個波德申補選中上陣的獨立人士曾慶亮。同桌的還有幾個朋友,有的不久前幫過慶亮競選。

我們聊了很多話題,包括希盟在波德申補選中的違規行為。淨選盟最近就指控安華觸犯了6項違規行為,慶亮目睹並指出了這一切。慶亮競選時一再重申,他支持希盟的改革議程,只是反對不民主的波德申行動,不願看見希盟踏上國陣的老路,所以才決定上陣挑戰安華。然而,支持希盟的波德申選民多數不領情。慶亮最後得票慘淡,安華壓倒性獲勝。在小圈圈裡,也有很多人因為慶亮在波德申上陣而不爽他。他們選的政府就是「他們」的政府,容不得批評。

但同時,也有很多人在投了票給希盟後,選擇監督、批評這個新政府。例如慶亮,例如安美嘉、黃進發等我敬重的人。安華宣布波德申行動後,當晚跟我吃飯的人都出錢出力,避免安華贏得漂亮;有的因為身分敏感,只能私下幫忙。這不表示我們後悔投票給希盟,我們都萬分慶幸國陣倒台了!如果明天再次大選,我們還會毫不猶豫投給希盟。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除非我們樂意容許國陣繼續破壞民主,讓大馬走上不歸路。

我們一面聊天一面吃飯時,我聽到後面那桌人在高談闊論,談政治談媒體談寫文章要有骨氣。我轉過頭,只見數名廢票黨意見領袖一面吃飯一面噴口水。真是不期而遇。

我告訴同桌朋友,大家小聲罵了幾句。509前我們呼籲眾人推翻國陣時,這群人慫恿自以為比多數人覺醒的年輕人袖手旁觀;大選後,我們努力鞭策政府時,這群人最樂於對投了票後監督批評新政府的人說 I told you so。他們滿嘴理想原則卻拒絕弄髒雙手,一切等別人做。然後蹺腳說,哎呀這裡做得不好那裡做得不好。他們寧可國家墮入深淵,也不願伸出聖潔的雙手,去選個不完美的政府;這樣他們才能繼續陶醉在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我感覺良好中。當晚我發短訊給朋友:我很高興我今天是坐在行動派那一桌,不是在得把口講的那一桌。

在廢票黨冷嘲熱諷面前,很多509當天投了票的人急於捍衛自己的選擇。為了證明我們選擇正確,我們甚至開始無條件捍衛新政府的作為。這樣下去,我們會開始捍衛自己本來不信的立場。別那樣!我們大選前會說,希盟不完美,但為了阻止國陣繼續破壞民主機制,我們必須改朝換代。既然這樣,我們應該能驕傲地回應廢票黨:是的,我們投票給希盟,至今絲毫不後悔,但同時我們承認希盟時有做錯,也不迴避批評新政府。我們並非爭取一個理想政府,是一個健康的民主機制。廢票黨不懂這點就算了,如果我們也不懂這點,就有問題了。

較多時候,我們對希盟的一些決策還是比較寬容。大馬華社是少數,政府必須顧及大馬主流民意。我們必須爭取主流社會的共識,而不是為了小撮人的要求因小失大。選擇有利的戰場,才能持久作戰。但我們不能包容希盟政府重犯國陣凌駕於法治之上的行徑,那是基本底線。再難都好,政府得優先改革體制、改革國民教育。若不先改變遊戲規則,若人民思想不變,不管希盟國陣PSM還是孔夫子做政府都一樣會被惡劣的制度腐蝕,或被迫服於目光狹隘的主流民意,不會有例外。

當晚,我問慶亮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慶亮頓了一下,說:他支持希盟政府的改革議程,但此刻大馬亟需一個跨族反對聯盟。所以,他計畫協助獨立人士結盟和獲得資金,來應對下一屆大選。大馬的選舉制度必須對獨立人士更友善。前一天,慶亮才向選委會主席阿茲哈提議開放獨立人士用自己的標誌競選。在很多人眼裡,慶亮是個傻子,他在波德申活該敗選。但他未放棄行動,他不消極無為。我佩服他的努力。在眾多「知識份子」「理想主義者」把犬儒當成清醒有智慧的今天,我更欣賞他的傻勁。

當英國殖民者廢除了奴隸制

官方必須承認殖民主義的可怖和禍害。前殖民國家有責任教育下一代避免重犯錯誤。日本歐美政府有義務承認歷史罪行,譴責那些行為而不是遮遮掩掩。

不過,我們也必須從更客觀的角度看待殖民歷史和其複雜遺產。我舉例:歷史課本說,拿督馬哈拉惹里拉反對英殖民,因為英國人不尊重馬來人風俗。歷史學者卻說,對抗殖民者的酋長大多只是為了捍衛奴隸制。馬來民族過去真的如一些歷史學者所言,大肆捕捉原住民充當奴隸嗎?馬哈拉惹里拉反抗英殖民,是因為英國人竟敢解放奴隸嗎?霹雳领事JWW Birch是為了崇高信念而付出性命嗎?是英國人在馬來亞廢除了奴隸制嗎?

這些說法極具爭議,但因為有違官方認可的歷史觀,至今未得應有討論。

這只是眾多例子之一。這類歷史不只被官方認同的論述扭曲,以培育愛國情操、讓人民槍口齊齊對外,也陰魂不散地存在於今日大馬。今天擁有奴隸已是犯法,但外勞在大馬仍面對非人待遇,人口販運的禍害尚在,這難道不是奴隸制的殘留物?歷史對原住民的傷害是持久的 —— 為了逃避馬來人追捕,原住民逃入深山,放棄貿易網絡,分裂成互不來往、與世隔絕的零散部落。

說到原住民,過去東馬一些土族盛行獵人頭,直到布魯克王朝根除惡俗。今天不少砂州長屋還可見掛在棟樑上的頭骨。每個民族都有黑暗過去,中國人春秋戰國時也有人祭等血腥風俗。我們不應隱藏過去,也不該歧視現在的任何民族 —— 歷史只是歷史,坦然面對就好。一個民族不管歷史多輝煌或黑暗,今天其後裔都無需光榮或羞恥;我們更應積極揭發自己民族史上的污點,從中學習錯誤避免重犯。

無可否認,殖民主義不道德。殖民者通過暴力或詭計攫取領土,而殖民地總是優先服務殖民者的宗主國,而非當地居民。殖民者往往藐視當地居民福利,極端例子包括英屬印度治理不當,導致三百萬人在孟加拉飢荒中餓死。有些殖民者兇殘得令人齒冷,如比利時統治的「剛果自由邦」殺死或虐死了1500萬名剛果人。殖民者掠奪殖民地的豐富資源,以輸送回宗主國,作為工業革命的燃料;他們肆意瓜分土地,無視本來存在的國族界線,導致前殖民地後來內戰頻繁。跟奴隸制一樣,殖民主義必須成為過去。

但我們也不能否定,有些殖民者同時為殖民地帶來一些好處。為了確保在殖民地的商業利益,殖民者引入先進治理系統、培訓中層官僚、建設基礎設施;為了提升殖民地生產力,殖民者提升居民的教育、衛生和經濟水平。的確,上述「貢獻」是服務統治目的。但殖民者也有血有肉,價值觀影響著他們的行動 —— 如JWW Birch的日記顯示,他確實同情原住民和奴隸,因此廢除奴隸制甚至為此付出性命。一心一意「教化蠻人」的英國人也把原住民視為傳教對象 —— 這或許傲慢並藐視當地信仰,但也不能否定傳教者的誠意。這些難道不是殖民者複雜遺產的一部分?不論殖民者或被殖民者,都不是惡魔或天使。我們譴責殖民主義的同時,應該能更客觀看待歷史從中學習,而不是一味強調誰對不起誰。

身為前殖民地,我們不該抓住民族舊怨不放。殖民主義影響深遠,今天世界上很多衝突和不公都紮根於殖民史。但沒有人應為父母的罪名道歉。我們急於把人分成施暴者和受害者;輿論更認為受害者的後裔自動佔有道德高點,其立場再不合理都應得尊重理解。於是民族主義者和獨裁者偏愛搬出祖先的苦難,彷彿那是他們惡劣行徑的擋箭牌。他們欺負人民、壓迫少數族群、施行宗教治國、拒絕進步,然後對海外批評者說:你們祖先欺負過我們祖先,你們無權對我們的國情說三道四,那傷害了吾族感情!他們對人民說:如果不是鬼佬當初帶了一堆外勞進來,今天國人就不會不團結!

沒錯,在大馬,殖民主義留下了一堆陰魂不散的問題。眾所周知,英國人將各族分而治之,令族群間缺少交流利益相衝互不信任。但獨立了六十年,我們還能怪罪歷史怪英國人嗎?我們對自己今日的處境沒有責任嗎?今天大馬的族群困境,沒可能推給英國殖民者的子孫;他們不欠我們什麼。我們怨不得人,大馬人必須自己承擔和解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