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棋不定的惡果

簽 ICERD 是象徵多過實質。以色列沙地伊朗都簽了,顯然這未改善巴勒斯坦人或沙地伊朗非穆斯林的處境。政府該落實有效改革,用舉動證明消除種族主義的決心;這種空有象徵意義的舉動,還是省點吧。

但有時,猶豫不決比做或不做的後果都嚴重。政府就簽不簽 ICERD 舉棋不定造成很大傷害,幾乎炸毀了大馬通往族群平等的路。

雖說簽 ICERD 空有象徵意義,但巫統伊黨藉機炒作,引起馬來社會憂慮。而希盟政府高調說考慮簽 ICERD 後U轉,一方面未安撫馬來選民,一方面卻向右翼政黨和保守馬來選民示了弱,證明只要捍衛馬來權益的聲音足夠響亮,希盟政府就不敢輕舉妄動。此後保守馬來選民將更確信希盟政府準備剝奪土著權利,而巫統伊黨嘗到了小勝的甜頭,自然不會罷休。這場遊戲,希盟玩不起;它既害怕流失馬來選票,不敢對土著權益貿然動刀,又須顧及城市選民和非土著的期望。不論希盟的傳統選民對其心灰意冷,還是馬來選民回到巫統伊黨的懷抱,都足以重創希盟。

也許,馬哈迪一開始就不該說要簽 ICERD,但既然說好要簽,就該展示決心。簽了短期內無疑會造成騷動,但隨著時間過去,馬來社會或許會發現簽署 ICERD 未讓他們在這片土地淪為二等公民,發現哈迪札希之流口中的末日並不可怕。他們會看清巫伊兩黨的謊言,拒絕蠱惑,以至於不再相信種族特權有必要。

但先決條件是馬來社會感到日子變好或起碼沒變差,而希盟未滿足這個條件。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所客座教授莎麗娜(Serina Rahman) New Mandala 網站寫道,她509前後接觸鄉下選民,發現很多鄉下馬來人因為生計問題而決定懲罰國陣,悄悄投給希盟伊黨,卻萬萬不料國陣會倒。509後城市選民狂歡時,鄉下選民驚呼:天啊,我們做了什麼,現在還有誰肯保護我們?因為缺乏資訊和來自巫統伊黨的誤導,他們絕望地相信政府已由華人控制,馬來民族將在「自己」的土地喪失主權,如文豪沙農阿末1967年在小說《部長》中預言的那樣。

很遺憾,莎麗娜說:迄今鄉下選民的生活未見改善。我們熱情討論國家大事時,鄉下的馬來選民卻相信新政府遺忘了自己。希盟政府切斷巫統的資金來源,更令長期依賴巫統財務資助的鄉下居民日子變糟。令人擔心的是,如莎麗娜所言,509後鄉下馬來選民未擁抱一個開放的新大馬,反而進一步倒退至種族和宗教的框子裡。

要繼續贏得鄉下選民支持,希盟必須先讓鄉下馬來選民體會到新大馬的好。選前選後,希盟對鄉下民生問題缺乏問津。鄉下馬來選民日子艱難時,巫統在,就算只派糖果;伊黨在,就算只給精神寄託;問題是,希盟不在。政府要改變鄉下選民的觀感,唯一的方法是讓鄉下人負擔得起菜米油鹽,讓他們覺得自己沒被遺忘,讓他們覺得新大馬挺不錯的。

也許,我太樂觀了。當涉及族群問題,人往往不理性。美國迎來首位黑人總統後,美國白人未遭歧視,甚至保住社會優勢,理應逐漸適應一個更開明的美國。但接下來八年,不少白人把全球化和經濟問題怪罪在黑人總統和民主黨對白人的「種族歧視」上。伊黨在吉蘭丹登嘉樓治理得再爛,還是得到選民擁戴,因為伊斯蘭。我們假設選民投票時在乎生計,毫無疑問那是主要考量。但我們忽略了選民的感性動機,如族群歸屬感、民族尊嚴、宗教信仰、征服慾。

但我還是相信,選民最在乎日子好不好過。感性訴求在困難時期格外誘人,當日子好過人自然安於現狀。如九十年代我國經濟蒸蒸日上,於是華社在1995和1999年大選趨向支持國陣。希盟政府若改善經濟、落實不分族群的扶貧政策,讓所有族群日子舒適,那肯定會得到各族擁戴。若做到這點,政府實在無需處處顧慮馬來社會的敏感,種族主義者的呼聲也會失去魅力。屆時政府如果還有興趣簽署 ICERD 或推動改革,就能有更大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