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骨森林裡的動物鄰居

(image source: The Straits Times)

我住在加影。這裡沒吉隆坡繁華卻空氣污濁,到處是醜陋的水泥建築,沒多少綠意。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大自然尚未在此絕跡,每天早上都能聽見亞洲噪鵑苦啊、苦啊的叫聲。噪鵑比烏鴉大些,尾巴比身體還長,惹人注目但平時都躲在樹上。廉價公寓外種了排棕櫚樹,而它最愛吃棕櫚果實。

Mamp25Asian Koel - Male

(image source)

棕櫚樹下也種了一排大紅花,每天早上都吸引一些太陽鳥來吸食花蜜。太陽鳥顏色漂亮但體型很小,不大顯眼。一般人只聽見它chiup, chiup的叫聲。

003cd

(image source)

加影市烏煙瘴氣,但市內不難找到黃黑羽毛的黃鸝,或大群紅肩麗椋鳥。偶爾多隻長頸長腿的黃嘴鹮鹳從上方飛過;跟在市區同樣常見的翠鳥和蒼鷺一樣,它應該是在骯髒的河流和湖裡捕捉青蛙小魚吧。

加影市常見的動物也不止鳥類。每天傍晚,體育場和新紀元大學學院一帶可見蝙蝠捕食,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燕子。在公園和住宅區,常見的動物有變色樹蜥、四角蛇、松鼠和樹蛙,有時還有貓頭鷹。2015年,人們甚至在加影醫院附近發現一隻70公斤重的熊

講到自然生態,我們腦海浮現的,想必都是遠離城市的森林草原。但對很多生物學家來說,城市是研究自然生態的好地方。科學家想知道,野生動物怎樣適應城市?有科學家就提出,城市可能令野生動物變得更聰明,這種說法頗有爭議

在市區生存需要更多生活技能,包括過馬路、避開人類和有創意地覓食。城市環境危險多變,不夠足智多謀就會很快死掉。能在城市立足的野生動物都擅於逃避人的視線。因此我們很少發現它們,除非是給車撞死。

2013年,《國家地理》雜誌刊出一張山獅在好萊塢標誌前走動的照片,人們才知洛杉磯市區竟有大型肉食動物出沒。同樣在美國,獵人在野外把郊狼趕盡殺絕,城市反而成了郊狼的避難所。郊狼很快就適應了鋼骨森林,它以鐵路周圍的樹叢為家,夜深人靜時在垃圾堆找食物或捕殺老鼠。

類似的例子有很多,從柏林市公園裡的野豬群,到日本奈良的鹿。兩年前,新加坡人發現金融區的公園裡住著一群野生水獺,引起一陣騷動。在人口密集的中國東部,杳無人煙的墓地成了稀有動物的棲息地。在斯里蘭卡繁忙的首都,野外近乎絕種的漁貓卻在繁忙市區內找到立足之地。在印度孟買,居民與鄰近森林裡的花豹大致上井水不犯河水地共處。2012年,科學家甚至在紐約市中心的小片綠肺上發現全新的青蛙品種,它一直在繁忙市區附近生活,沒被人發現。如果不是生物學家,誰會好奇那隻相貌平平的青蛙是不是新品種呢?

在此套用《侏羅紀公園》名句,life finds a way。生命總會在縫隙間延續。

我們提倡保護森林和海洋時,不妨也為城市裡的動物鄰居做點什麼吧。開車小心看路,避免撞到小動物。抓老鼠儘量避免用毒藥。不要讓小貓小狗到處亂跑 —— 貓狗是小動物的頭號殺手。還有,不要拋棄寵物。

我們規劃城市時,市內應留點綠肺。發展城市時多在路邊種植綠籬,在馬路底下建造地下水溝,方便小動物行動。有庭院可以種些吸引蝴蝶蜜蜂的花草,或有較多果實種子的植物,讓小動物有更多食物來源。但避免直接餵養野生動物,以免它們不再畏懼人類,而闖進別人家給人打死。

我們更要教育人們跟動物共處,讓更多人明白多數動物只希望避開人的視線,攻擊人往往是為了自衛。如果動物闖進家裡,不應大驚小怪,需要的話應聯絡消防局處理。

環保人士常把發展與自然描述成二元對立。為了發展,我們破壞地球上大部分森林,令地球上許多生物滅絕;我們造成全球暖化,令珊瑚礁和北極熊漸漸消失。

但大自然永遠都在,她只是會變得面目全非。森林消失了,鳥獸滅絕了,蚊子蟑螂老鼠就會在人製造的空間裡盡情繁殖——有破壞就有取代,直到生態再次平衡。人和動物的生存空間難免交疊,畢竟我們霸佔了它們本來的地盤,它們無處可去。一隻城裡出生的狐狸,一輩子不會知道翠綠的森林長什麼樣子。繁忙的市區才是它熟悉的家園,而那些站著行走的奇怪動物,只是剛好生活在同一片鋼骨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