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國人不搭公交?

我對國產車項目有不少疑慮,也支持發展更好的公交系統。不過我覺得不應只像前朝政府建一大堆嚴重超出預算的高鐵和捷運,建好了又沒多少人乘搭。從經濟效益來看,讓全國各地的巴士服務可靠些不是更有用嗎?公交不能解決多數人的交通需求,在可見將來內,國人還是會很需要可以負擔得起而且安全可靠的廉價車子。

近年我們都愛鼓勵人們多搭公交少開車,單單是這裡的評論我就看過一堆,包括我寫的。從環保角度來看,公交可以幫助我們減少空氣污染。從過日子的角度來看,供車是打工族普遍的沈重負擔,車油和車子的保養也開銷很大。新生代不用買車的話,就可以較早開始考慮買房子這個比結婚還要嚴重的終身大事了。

話說,今天很多青年還沒買房就先買車,往往不是不分輕重。畢竟,能賺錢有前途有創新力的工作都集中在租金昂貴的大都市,不開車怎樣追夢,以後怎樣買得起房子?怪罪新世代之前,不如先怪我國增長不平衡,讓工作機會都在市區吧。

我想,很多住在雪隆區的人(特別是新世代)都不愛開車。在雪隆區開車去上班無異於浪費生命,每天早上和傍晚通往吉隆坡靈市的大道水泄不通車子動彈不得,司機緊繃又暴躁。司機全程不能滑手機看書閉目養神,只能全神貫注看前方車子有沒有移動那麼一點點,嘗試小心翼翼地插進稍微快一點的車道。搭公交也很耗時,但至少我們那時間可以用來滑手機。如果在繁忙時段以外搭車,甚至能在車上睡覺,可以想東西,可以寫文章。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還是不得不買車,天天塞著車去上班?為什麼我們那前首相聲稱比倫敦紐約香港優秀並嚴重超出預算的MRT,搭乘率卻不到預期人次的三分一,甚至離收支平衡都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為什麼RapidKL的巴士甚至是吉隆坡市中心的免費巴士,車上乘客多是外勞,較少是本地人?

為什麼大馬人不喜歡搭公交?

說真的,大馬公交系統要取代車子,對多數大馬人而言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即使在公交系統較完善的地區,公交還是難解決所謂「最後一哩路」問題 —— 我們怎樣去車站?到了離目的地最近的車站,又要怎樣去目的地?如果我還得先從家裡開車到MRT站,把車子停在停車場,還不是一樣要買車?可以省下一些車油錢跟在市區停車的錢,也沒有塞著車去吉隆坡那麼辛苦,但還是不理想。也有些人可能依賴父母或伴侶載送到車站,但現在大家常加班,工時外也有各種要出門做的事情,要人載送還是很麻煩。

好吧,假設你車子留在MRT站,搭車到了吉隆坡的車站。但從車站去公司還要走一段路,可能要走兩三公里。白天這不是問題,走路讓人健康。但今天上班族都天天加班到晚上甚至半夜。我是男人不怕晚上走路,但女人怎麼辦?她們未必願意冒這個風險,她們家人也未必允許。

除了走路,捷運站外通常也有巴士站,可以搭車到更靠近工作地點的巴士站。不過,每天上下班都要等幾次車,是又耗時又累人的事情。而且大馬的巴士服務很不可靠。我住在加影巴士總站附近,照理說搭巴士很方便。但在人潮上下班的高峰時間以外,巴士不怎麼遵守時間表,很難預測巴士幾點會到。可能只需要等五分鐘,可能需要等四五十分鐘 —— 試想你跟女友出門去逛街,但必須在烈日下等一輛不知道幾點會到的巴士,車還沒到女友就發脾氣說算了回家吧(我的經歷)。如果是在少人的車站,巴士甚至可能不會出現,或沒載人就呼嘯而過。

也難怪在雪隆區,國人都超討厭搭巴士,都是外勞才搭巴士。

幸好我們現在有Grab,能減輕最後一哩路的困擾。但Grab不便宜,短短幾公里車程就要八九令吉。這比從加影搭MRT去吉隆坡再從吉隆坡搭回去加影還貴,偶爾出門時搭還好啦,不適合每天上下班都搭。

我過去兩年沒車,上下班和出門都靠公交,過著很多年輕人嚮往但無法實現的無車生活。但這不證明大馬的公交系統夠好,只是我剛好住處跟工作地點都靠近車站。如果我要換工,就得考慮買車。另外,我們歌頌無車生活時,常忘了雪隆區外的國人至今沒得享用前朝政府耗資數十億令吉建設的各種捷運,他們只有不守時不可靠的巴士和昂貴的計程車。那種「我們很快就能過無車生活了」的觀點,我想是我這種雪隆都市人才能有的天真看法。

在可見將來內,我覺得多數年輕人出來社會後,還是必須先買車再說。很多人說國產車項目經濟效益不高,那公交建設的經濟效益又有多好?與其急著興建更多昂貴、超出預算而且使用率低於預算的新高鐵,不如先致力增加當下公交系統的效率和吸引力,讓它們有機會成為國人的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