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症、同情和恐懼

北馬三州成為狂犬症疫區,檳州政府下令撲殺全城野狗,引起民眾情緒激昂的辯論。和此前船民爭議一樣,恐懼和同情兩種情緒主導了對話,支持檳州政府決定的人士指控對方不識大局和不理智,反對者則宣稱對方無知和無人性,雙方爭奪道德高點,難以交換意見。

撇開那些情緒化的言論,我覺得雙方都有理,個人不認為檳州政府採取了有效的措施,但當局必須迅速採取行動,無暇理會各界觀點。我們只能藉機學習如何尊重對方的意見,同時為下一次類似情況做好防範和準備。

但我不是專家,而身邊朋友和網民都提出了不少觀點,今次僅在此列出,以便交流。

活動人士宣稱,捕殺野狗無法解決問題。他們引述報告指出,狂犬症對人類的危害無關流浪犬數量,狗是群體動物,大規模捕殺行動只會導致流浪犬四處串逃,加速狂犬症蔓延。

聯合國和一些非政府組織建議,大規模為流浪犬接種疫苗才是有效方法,為當地至少70%的犬只接種狂犬疫苗可以形成「群體免疫」,阻止狂犬症的進一步傳播,狂犬症也會自然消失。例如2008年,印尼政府在巴釐島大規模撲殺犬隻,以防堵狂犬症。直到2010年,島上每週有10人死於狂犬症,撲殺顯然無效,才轉向大規模為流浪犬接種疫苗。結果狂犬症一年內大幅減少,兩年後已成功防治。

另一方面,更多人選擇從情緒化角度出發,譴責殺狗不人道。有人譏諷道,按照支持者邏輯,那當初SARS又何需搞隔離?以大局為重,直接把病毒帶原者撲殺了就行。

朋友Y說,流浪犬問題主要是人類造成的,而當局迄今撲殺的狗隻沒有任何一隻是帶原的。Y批評檳州政府因為檢驗和疫苗、結扎手術等都要錢,乾脆走捷徑全面撲殺,但流浪犬其實撲殺不完,當局此舉治標不治本。她指出,狂犬症多由鼬鼠等野生動物帶原,「狂犬症」這個名字有誤導性。(貓也是狂犬症的主要傳染媒界。)

我無意冒充專家,不知什麼方法有效(在很多人想像中,撲殺流浪犬是一兩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然後島上就會一乾二淨)。檳州政府似乎打算兩管齊下,等待疫苗的同時先捕殺流浪犬,我相信最終當局無意殺死全島犬隻,僅在緊張時刻做了一些表面功夫。

讓我們看看支持者的觀點吧。

不少標榜理智的人士譏諷反對者愛狗多過愛人,認為對方的不成熟會害死大家。他們無一例外地宣稱自己也是愛狗人士,但宣稱狂犬症非常危險,人命關天。這似乎是網上反駁愛狗人士的主流觀點,和反對者宣稱「我比你更道德」一樣,帶著輕蔑和「我比你更理智」的語氣對討論毫無建設性。

然而,不見得所有支持者都冷靜地做了功課,很多人的立場似乎是出於無知和恐懼。

例如朋友G指出,其實如果真的不小心被狗咬,當天到普通診所打支針,就不會有事了(過幾天開始發病了才無藥可救),很多人因為沒有正確資訊,而陷入沒必要的恐慌。他指出,北馬三州有幾個人被咬,但都沒感染。

但支持者有他們的理由。朋友W引述他母親說,疫苗注射能解決問題,但殺狗是「讓人放心」的表面功夫。這似乎是不少人的觀點,即撲殺流浪狗是否有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政府「有在做東西」。

朋友W認為,殺了一千隻狗狗可能會上新聞版面,但一個人被狗咬染上狂犬症整個城市都會緊張。他認為,如今國陣注視著檳州政府一舉一動,如果實行注射疫苗,相信會有人批評林冠英消耗勞力財力、無所作為,甚至質疑他和疫苗注射公司有「引人遐想」的關係。此時為非常時期,與其讓狂犬症課題成為前進的拌腳石,不如花時間鞏固希望聯盟實力。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雖然很有現實政治的意味。於是無數流浪犬成了人類恐慌和政治現實的受害者,這種荒謬的情況卻是無法避免的現實。

至於林冠英說到「為了人民安全可以犧牲支持度」,我想林冠英今次選擇一個受爭議的舉措,雖然得罪愛狗者,但人們都自然認為他「為民著想」而犧牲支持率,這是很有力的政治宣傳。雖然我相信他的本意只是單純地解決問題,但如G指出,他事後的表態絕對是誇張做作。

不得否認的是,媒體應該負起一部分教育民眾的責任。媒體最喜歡狂犬症這類煽情課題,不惜同時在群眾的恐慌和同情心上澆油,這是媒體的一貫作法。但媒體也可以選擇散播知識,教人們如何防範狂犬症。與其爭得面紅耳赤,挺反檳州當局決定的民眾都該先做好責任,為家裡的貓狗打預防針。

題外話,我們平時打老鼠蟑螂、吃肉和魚同樣是殺生,只是選擇性保護某些我們「喜愛」的動物。人對狗有感情,但那感情毫無邏輯:為何我們又不愛烏鴉?另一方面,狗對牠們視為家人的人類也同樣有感情,因此我們會想要避免「背叛」這些朋友。

濫殺動物往往會有現在無法預料的後果,如中國撲滅麻雀間接導致飢荒。以前殖民時期時,英國人大規模射殺老虎,因為老虎吃人,必須滅絕,結果破壞了生態平衡。從保育角度而言,狗狗帶來的問題多過益處,包括殺死當地小動物,但人在大自然面前除了無知還是無知,我們只有不理智的同情和恐懼。要說雙重標準,我覺得這事情不管怎樣處理都一樣有雙重標準。

當然,我離題了。我們不能單純地把今次爭議簡化為「愛狗者」和「愛人者」之間的爭論。很多人在爭論前便已假設撲殺流浪狗有效(包括一些反對撲殺的人),而從道德角度出發,模糊焦點。

這次事件後,我們要如何防範類似事件?一些人已經冷靜地指出,如果我們有長期教育、注射疫苗或甚至控制流浪狗數量,那未來再爆發狂犬症,大家至少會少一些驚慌。我相信這是一次很好的學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