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淨選盟集會初步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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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覺得,我們沒必要太在乎國家大事和社會議題。與其在乎自己無力影響的事情,不如努力賺錢、存錢、做好人,專心改善自己和親人的生活條件;若生活並非有條有理,也就沒資格談論自身以外的事情。

我個人在某個層面上認同這種態度,相信個人努力比環境更能決定前途。然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套順序概念也並非沒有問題。

怎樣算是修身齊家成功?今天社會相對富裕,較多人有能力養家餬口,我們要到什麼程度才「有資格」關心國家大事?社會上很多事業有成、豐衣足食,養家綽綽有餘的富人,他們按理說有資格「治國平天下」。但富人常滿足於現狀,不願改變對自己有利的環境,更不在乎也不明白窮人的處境(當然有例外)。在菁英領導的社會,窮人不僅生計毫無保障,還不斷遭到本該「治國、平天下」的菁英無情剝削,難以糊口。

無論如何,人都是先滿足了自己和家人的需求,才在乎什麼社會公義,這很正常合理。正面的社會改革常始於富足的人民。例如當某國民眾生計得到保障,中產階級就會敢於爭取更多權利,推動社會進步。

但所謂民主改革等並非奢侈品。最需要改變的往往就是窮人,不管社會是否已經富了起來,最需要生活保障的人都一樣沒有說話權。例如在中國,人人都宣稱要先餵飽了每一個人再談民主改革。然而現實是,所謂發展帶來數據上和現實生活中更嚴重的貧富不均。我明白中南海的一番好意,確實有不少窮人受惠於不可持久的政策,過上了好日子,一小撮還成為暴發戶,但代價是什麼?

我們可以捫心自問,要成為什麼樣的社會?是富足而冷漠的嗎?

最窮的人房子遭到強拆卻無聲抗議,全為了發展(從網路交流得到的觀感是,很多中國人都覺得窮人有義務犧牲小我成全大我,讓「大部分」中國人過上好日子);而不計一切代價拚績效的發展帶來了環境污染等後果,連富人的生活質量也受影響,但最苦還是無法改善生活條件的窮人。但他們不該有怨言。政府不斷向我們灌輸概念,指他們並未「修身齊家」,沒資格談論國家大事。我們因當權者的恩惠過上了好日子,無權過問領袖的決策;窮人(和正要踏進社會的年輕人)則連思考都是錯誤的,他們不該有知識,因為那會導致思考和懷疑,危害到國家大局。他們只該在極度不平等的環境下繼續「修身齊家」。

如果他們思考甚至行動了,由於窮人和青年知識不如我們,不懂當局妙不可言的治國方針,因此他們思考的成果在民主社會叫作「民粹」,在專制國家叫作「受到海外勢力煽動」,這些都是要清理的禍根。他們若是支持執政者,則是因為「還沒有覺醒」。

因此,也難怪有人大呼「只有菁英份子有能力治國」。大家都愛技術官僚,我們只想專心賺錢養家,希望智者替我們操心,那樣才可以放心過日子。如此懶惰思考的後果是,當知識被一小撮人壟斷,我們也就交出了自己的一切談判籌碼。納稅人的錢去了哪裏?我們這些愚民無權過問,因為我們無知無能,技術官僚才是不容懷疑、真正接觸過「真理」的聖職者。

至於是否應該餵飽了每個人才談論民主改革呢?我們可以參考美國經濟學家兼諾貝爾獎得主蓋瑞·貝克的觀點。他認為,不論民主或專制政府,都有可能改善或搞砸經濟,但專制政府的政策往往不受監督和批評,極端的經濟表現可以比較持久;相比下,民主國家,政治人物經常被授權改變政策而當選,因此惡劣的經濟或社會情況不會維持太久。這就是所謂的韌性勝於效率。

這週六出席了淨選盟集會,抵達中央藝術坊時一眼望去盡是華人,馬來人不多。即使是後來到了獨立廣場,雖然馬來同胞的比例明顯增加,但依然不是多數。當然,這只是個人觀感;星期日再看情況是否有改善。

當天也見到大量原住民同胞參與集會,稍微交談後理解到,他們多來自深山村落,因不滿政府而披上了黃衫。但由於對方也不善於表達,我們未進一步瞭解到他們不滿的源頭;有時間應該關注一下。原住民願意和我們一起站出來,絕對是好事。

至於集會上的種族比例,不少人認為,這是因為伊斯蘭黨並未號召支持者出席集會,若真如此,我們有必要進一步思考伊斯蘭黨在馬來社群間的影響力。換個角度想,大馬華人確實都很關心這個國家的前景。然而在一系列照理說不分種族都應該有感受的事件面前,多數馬來人何以處於被動,或甚至如民調暗示般反對淨選盟(或支持現況),應該是大家必須共同檢討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