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馬開車

26 July 2015

關於國人在馬路上的惡劣行徑,單單我的個人體驗都夠寫一本小說了。每天上下班都免不了遇上一眾自私、不顧他人死活的司機,他們目中無人,覺得全球都有義務讓路,飆車、走緊急車道、插隊、亂停車、闖紅燈、逆向行駛、緊貼前車行駛等都是理所當然,只因為自己趕時間,就有權利危害他人性命。

他們也很會推卸責任,明明自己犯規,卻老愛罵AES、警察吃錢、道路設計等,安全駕駛或守交通規矩的司機,則被視為擋著地球轉的烏龜,往往還成為閃車燈、比中指的對象。互不讓路時就來個「誰怕誰」,結果兩敗俱傷。

之前那位批評大馬人醜陋的「英國僑民」也批評,不少人經常因為自己「趕時間」就走緊急車道,結果發生致命車禍或火災時,還好意思責怪救護車、消防車或警車遲到。

果真是典型的大馬人,什麼都有問題,只有自己永遠沒錯。彷彿只要政府爛、警察貪污是真理,自己的一切錯都是理所當然的,誰敢批評就是無視真理,是腐敗當局的走狗。

密歇根大學去年公佈、針對全球193個國家的調查發現,據世衛組織2008年數據,我國是全球對道路使用者最危險國家的第17位,每10萬人中就有30人命喪公路。(Vox新聞網的評論認為,不該把交通事故稱為「交通意外」,因為「意外」暗示著交通事故無可避免,明顯有違事實。)

恕我口飆惡毒語言:每年死於交通事故的大馬人中,有一半恐怕是活該。(為什麼只有一半?因為另一半是被人撞死的。)但葬禮上,大家還是會緬懷他們生前好的一面,沒有人願意想到死者生前幾分鐘內,可能就在閃著大燈,以時速兩百緊貼著前方車子行駛。還是死者的家屬可憐。

當然我那麼說只是誇飾,怪罪死人不應該,也無濟於事,何況這些態度惡劣的司機不只成為訓練EQ的寶貴教材,也令我進一步領悟了慈悲和同理心。

我有一名做慈善的舊同事,她很善良,是好同事、慈祥人母兼優秀人妻。但她開車時魯莽霸道,還習慣亂插隊。而她也有她的辛苦,包括在辦公室承受了不少委屈和壓力。令我吃驚的是,我完全能把她好的一面和路上橫衝直撞的她聯想在一起,不覺得這「兩個」她互不相容; 她是完整、有個性、有血有肉的一個人。

自此我對那些人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就算遇上不講理、表面上幼稚的網民,還是買東西遇上無良商家、閱報讀到政客貪污的新聞,至少不會輕易咬定對方是個徹底的混蛋。

他們在一些場合下確實是混蛋,但一定也有我看不到的一面,可能是個好爸爸或好女兒,在某些方面說不定還和我志同道合。沒有人是絕對的好人或壞人。

雖然自私的司機太多,但同時也有不少大馬司機在守規矩、安全駕駛、發揮禮讓精神。可是我們只看到那些和自己「作對」的,卻無視時時為他人著想的司機,就算被讓路了也視為理所當然,不曾心懷感恩。人總是這麼自我中心!

我是平凡人,有時也是個混蛋,開車時也會有自私的本能反應。但大家至少絕對有進步空間。很多人辯解,德國高速公路沒有速限,因此大馬人超速合理;但德國人以守規矩聞名,平時不闖紅燈等,我們呢?

為什麼平時善良、至少還有一點文明的國人,開車時可以如此野蠻?

也許是因為馬路上一切都講求迅速反應,大家沒時間思考,只依賴本能;加上馬路上沒人會記得你,這時我們就暴露出了人的本性。

不管平時再無私善良,生死關頭、不假思索或衝動的一瞬間,我們都可能做出自己都無法想像的自私決定。這不是虛偽,而是反映了在某些情況下,讓我們當好人的自制能力和同理心還是會難以發揮作用。

這麼想似乎太消極(孔子不好意思,我不信人之初性本善),但這也顯示了自制的重要,意味著我們可以利用同理心、道德觀念等引導自己在大部分時間做得更好。做好人(包括當有公德心的司機)需要學習,只有肯承認自己多醜陋,才有能力當更好的人,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