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影响的事情

记得2014年吗?那年发生了一系列空难,人人都怕坐飞机。

但观感不反映真相。数据证明,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失事率只有1200,000分之一。去年死于商业民航空难的人数是零。就算飞机出事,飞机也有提供救生衣等安全措施,存活机率其实超过一半。

相比下,我国每天发生上千次交通意外,每天约18人死于车祸。根据世卫组织去年资料,每4378名大马人中有一人死于车祸,一个大马人死于车祸的机率是0.023%。说真的,这不至于需要让任何人不敢开车或过马路,一个人死于车祸的机率超级超级低。但开车绝对比坐飞机危险。

为什么我们怕航空意外多过怕开车?另外,青少年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是死于心脏病、癌症等健康问题。为什么我们担心自己或别人给车撞死,却不怕因为健康问题英年早逝?

哈佛大学风险认知专家大卫·洛佩克(David Ropeik)解释,我们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就算那控制只是错觉。例如小明开车技术很烂,他死于车祸的风险大过坐飞机五千倍(这不是夸大的数目)。但小明还是会觉得,自己开车怎样都比别人开飞机安全,因为「这辆车是我在开」。这种控制的错觉不只适用于开车 —— 人都倾向于高估自己各种行为和决定的正面影响力,而忽略了生活中几乎所有事情都是意外,因此迷信控制。特别当我们回顾过去,都会不知不觉把好事归咎于自己的英明决策,坏事都是「没有足够控制情况」的后果。

洛佩克还说,空难虽然比汽车意外罕见得多,但每次发生都死较多人,所以惹人注目,让人印象深刻。但车祸虽然普遍,一个人死于车祸的机率还是低于0.1。在先进社会,从机率上来看,几乎所有人都是死于可防范的健康问题。然而多数人谨慎开车,却不小心对待身子。越是在我们控制范围内的事情,杀死我们的风险就越大,我们却也越不怕不担心。

人脑能力上还停留在「狮子来了,跑!」的阶段,不适应日益复杂的世界,不能凭概率去判断,依赖观感和直觉,看事非黑即白。我想到很多人都很怕IS,希望政府倾国之力防范恐袭。但风险有分轻重,一个人死于恐袭的机率是20,000,000分之一(如果我刚好在错的一瞬间站在错的地方,那真是亿万分不幸),相比下每天这么多人死于车祸,为什么政府不禁车呢?政府再多防范都好,都不、可、能、彻底防范恐袭,尤其是小规模独狼式恐袭。如果目的是让大家平安,去消灭比恐袭常见万倍的犯罪,例如杀人打劫强奸人口贩卖大耳窿,又或者防范水灾土崩火灾等某程度上能防范的灾害,绝对比倾国之力防范恐袭有用。

由此可见,恐袭车祸空难这些事发生在我们身上概率不到0.1%。我们却让这些担忧主宰自己和别人的生活。除了机率极低,这些事也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内。与此同时,有些事如国家经济「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机率就如鱼碰水的机率一样,但我们平时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在恶劣环境下辛勤改善处境。

抱怨经济不好有用吗?有,我们可以发泄,没话题时也可以搬出来讲。但套用据说是柏拉图说的话:世上有两种事不值得生气,一是我们能改变的事情,二是我们不能改变的事情。大选将至,大家识do啦。

很多事情不完全在我们影响范围内,但我们也不是没得选。这些选择不可能十全十美。小明可以选住郊外,那里房子大而便宜,环境宁静但工作机会有限。小明也可以住市区,那里房价超贵环境嘈杂,但他在银行当经理,住的地方靠近车站。两边都有得有失,小明必须想想自己在乎什么。

小明也别忘了,原地踏步亦是个选项,不会因为两边都不选,就避开了做决定的后果。很多时候,不选就等于让别人帮你选,别人才不为你好呢。政治里不投票就是把自己排除在大局外。别想过几年能东山再起回归大局 —— 不好意思,你早是局外人了,出局容易入局难,活该。

随着我见识稍微广泛,我更相信万物本质混沌,没有谁能绝对控制任何事情 —— 但我们可以做各种决定,影响事态发展。认清自己的能力范围,就更清楚下一步要怎么做。

但不论媒体或互联网,它们都爱渲染我们影响范围外的事情。越是在我们影响范围外的事情,就越容易引起愤怒惊讶羡慕妒忌等强烈感情。某人中彩票,钱都捐给老人院!恐怖份子杀死五十人,手法残暴!某官员讲了超白目的话!美国选狂人当总统!陨石刚好打中他的头,头盔救了他一命!这类新闻很有娱乐效果有时像恐怖片,但它们能提供的价值就只这么多。当我们只注意极端事件,对日常中各种我们能主宰的细节视而不见,就只能处于被动,觉得无力世界很乱。

因此我们不妨问问自己,媒体是为什么?如果你问媒体人,我们肯定会说,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应该知道的资讯。但理想跟现实有差。很多人看报纸或上网都只看一大堆垃圾新闻,看了很开心很担心很生气,然后?我们「知道」了,有没有做出好的决定?有些决定如我们下次要投给哪个党,大家早心知肚明,需要每天关注消息知道部长今天又讲什么白目的话,仿佛对前任念念不忘,明知不会复合,却忍不住读他脸书每一个status,犯贱了还不开心?如果你阅报看电视是因为很闷需要一些刺激,fine,有求有供。但与其媒体每天报道政坛上老调重弹,或某青年砍死老婆婆,我更希望它能让我们长知识,让我们理解世界怎样运作,让我们做明智的决定,而它绝对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