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通街都是的山寨日韓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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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衣庫(UNIQLO)。大創百貨(DAISO)。名創優品(MINISO)。優質優品(YUBISO)。優上誠品(UNYSO)。可愛優品(KIODA)。熙美誠品 (XIMI VOGUE)。優尚誠品(YOSUN GOOD)。優宿優品(USUP SO)。2358JM。大河優品(DAHESO)。KIMSO。UN!PRO。尚優凡品(MINI GOOD)。千韓良品(DOMESKY)。木槿生活(MUMUSO)。韓尚優品(YOYO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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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連鎖店有兩家是日本品牌,其他多數來自中國。優質優品和可愛優品來自大馬。但它們都以「日韓品牌」形象示人,不只名字很日本,好幾家還搬出神秘的日籍韓籍創辦人,網上簡介亦宣稱品牌創於日本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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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查查全球品牌數據庫就會發現,商標申請者多是中國公司;這些連鎖店多數在日韓也沒有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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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任何購物中心裡都有不只一家這類連鎖店。也許因為巧合,店的logo都跟優衣庫幾乎一模一樣。通常是兩個紅格子,一個填寫英文店名一個填寫日韓店名。(木槿生活和韓尚優品的商標列外;千韓良品商標是藍色,也算有點不同。)店裡擺設都是同一款簡約風,賣的都是日韓風服飾和家居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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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這些店綜合了大創的定位、無印風格、優衣庫的商標。為了強調自己是百分百日韓店,它們宣傳海報和網站放一大堆日文韓文,連店裏的產品標籤都是日文韓文。但那日文韓文十分破爛,明顯是百度翻譯而成。產品設計雖是日韓風,仔細一看都是廉價中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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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上面的名單算完整了,但隸屬韓國政府的大韓貿易振興公社宣稱,至少有70多家中國企業在東南亞「偽裝成韓國企業」銷售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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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山寨日韓店未在大馬雨後春筍般湧現時,我跟女友逛街時就說過,無印良品商品很貴,但若不在乎質地純粹喜歡簡約日本風,隨便找個有設計眼光的人,就可以用各種廉價商品軿湊成MUJI的feel。而山寨日韓店正是從中國廠商選購一大堆便宜設計時尚的中國貨,包裝成日韓貨出售。經過有眼光挑選,加上店裏氣氛好,就能讓廉價中國貨顯得高檔時尚品質良好。在便宜價格襯托下,商品更顯得格外價廉物美。在無印買支水瓶,搞不好要幾十塊甚至更貴;在名創優品買可能才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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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名創或優質優品買過拖鞋雨傘枕頭水瓶。是哪一間我沒留意,它們商標名字和擺設都差不多一樣!我不建議女士在名創或優質優品買護膚品,但如果只是買個枕頭,中國貨跟日本貨差別幾大?反正很多日本貨也是made in China。至少名創賣的東西不會比大創差,而且設計更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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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些山寨日韓店深得人們喜愛。

身為這類店的開山鼻祖,MINISO在全球有逾兩千六百家店,每月開店80-100家,四年內營收就突破18億美元。如果名創是山寨店,這是了不起的山寨店!雖然商標設計不那麼有創意,甚至有誤導消費者的嫌疑,名創的經營手腕可謂一流。我也相信隨著名創優品越來越成功,它會樹立自己的品牌,不再被視為抄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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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看到名創或優質優品的商標,難免嘲諷搖頭,說抄也別抄得那麼無恥吧?人們一眼就看穿是名創不是優衣庫,瞞得過誰?這是蓄意誤導消費者,是調侃知名商標、譏諷世人的品牌膜拜,還是缺乏創意?不管答案是什麼,很多消費者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反而覺得,哇,這抄得太妙了,一定讓大品牌很不爽,我喜歡啊。畢竟,我們偏愛把抄襲者視為弱小但聰明勇敢的大衛,把知名品牌視為活該被抄的歌利亞,誰叫你把好東西賣得那麼貴,理應受到懲罰;當初蘋果吿三星抄襲時,反而因此被視為霸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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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歐美國家,人們對中國貨的普遍印象是山寨和品質惡劣。

但猶記以前人們笑日韓車子是美祿罐,今天日韓車子卻以安全可靠著稱。不太久前日本曾大肆抄襲美國貨,19世紀時德國美國也大肆抄襲英國科技,一開始肯定還抄得很爛。過去被視為無恥抄襲者的華為和小米,近一兩年在歐美國家受到好評,扭轉人們對中國品牌只會抄品質惡劣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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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研發產品時需要投資大筆金錢時間。智慧產權有助於保護創新者心血,令更多人和企業敢於創新。盜取別人成果不光彩,我們也莫把抄襲者視為綠林好漢。他們不比被抄襲的大企業高尚,一切只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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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可以看到更多灰色地帶。創新需要本錢。成功品牌能投入大筆資金於產品研發,或收購他人的創意和科技,壟斷創新。相比下,很多新興品牌崛起時沒有如此優勢,只能靠抄襲在市場紮根。同理,發展中國家經濟起飛時往往官商勾結、實行保護主義、雇用童工、污染環境、設立血汗工廠、對犯罪活動閉一隻眼。經濟強盛後,才開始談人權談自由市場談知識產權。昔日抄襲者成功後,亦會開始投資金錢於產品研發以鶴立雞群;它們將有機會成為新一代創新者,成為眾人喜愛的品牌。

令地球變冷的超級植物

我們活在地球史上較冷的一段時期。地球存在45.4億年裡,較多時期都比今天炎熱;三十萬年人類史(包括六千年文明史)在一次已有3400萬年的大冰期內發生。

(一次大冰期中有更寒冷的冰期,即《冰河世紀》裡那種場景,和像現在比較溫暖但南北極結冰的間冰期。)

恐龍滅絕後,地球屬溫室氣候,大氣中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含量很高。古新世末期至始新世早期,地球更發生一次嚴重溫室效應事件,即古新世-始新世最熱事件(PETM)。南極北極是翁鬱的溫暖氣候,長著森林和鱷魚烏龜等溫帶生物,不似今天冰天雪地。

但始新世(約距今5300萬年~距今3650萬年)末期,全球氣候突然降低,南北極出現冰原。

是什麼讓地球變冷?科學家認為這涉及多個原因,包括南極大陸從南美洲大陸斷裂和喜馬拉雅山脈形成。但最關鍵的一環,是大氣層裡二氧化碳急速減少,促成反溫室效應,讓地球氣候冷卻。

而令大氣層中二氧化碳減少超過一半的,是一種不起眼的植物;今天我們依然能在池塘、河流和稻田裡找到它。

它叫紅萍(Azolla)。

紅萍又稱滿江紅、蚊子蕨,是水面漂浮約一釐米大小的小型蕨類。它直接從空氣吸取氮氣,轉換成水中養分;故自古以來農夫在稻田放養紅萍,使稻田肥沃,北魏文獻中就有記載這種做法。因紅萍生長速度驚人,體積兩天內可翻倍,也有農夫種植紅萍來當飼料。

2004年,科學家在北極附近鑽探海底沉積層時,在海底以下約390米的岩層中發現一層又一層的紅萍化石。科學家分析後認為,這顯示始新世的北冰洋不只十分溫暖,還有大量紅萍覆蓋著海面。

這是讓人意外的發現。紅萍只生於淡水,照理說不該出現在北極海面上。但始新世時,北冰洋四面是大陸,幾乎是個封閉湖盆。因為不流通,加上雨水河流不斷向北冰洋注入淡水,類似今天黑海,北冰洋海水逐漸分成兩層。較輕的淡水浮在表層,紅萍就生長在表層淡水上;較重的鹽水沈澱至下層,因長期不流通而缺氧。

當時正逢溫室效應,空氣中特別多二氧化碳,有助於光合作用。而北極每年又有半年只有白天,可謂陽光普照。在這環境下,紅萍迅速生長,覆蓋面積有四百萬平方公里。

植物光合作用時吸收二氧化碳,碳轉換成能量儲存起來,氧釋放回空氣。紅萍在北冰洋海面生長了八十萬年,以驚人效率進行光合作用,吸收了全球空氣中約80%二氧化碳。當時北冰洋海底嚴重缺氧,細菌不能生存,死後沉到海底的紅萍殘骸都沒有腐爛。於是碳「封鎖」在殘骸裡,經過千萬年,這些碳變成了煤炭等化石燃料。

像上述紅萍的情況不止一次發生。三億年前石炭紀時,地球上生長著茂密的森林,但未出現有效分解植物殘骸的菌類。故這些原始樹木死後無法分解,成了煤炭。當人把煤炭挖出來燃燒,其實就是釋放古代植物光合作用後儲存起來的巨大能量,把碳(二氧化碳)釋放回空氣。

二氧化碳是溫室氣體,使大氣層無法釋放熱量,造成全球暖化。

不是人人都相信人的活動能造成氣候變化。但紅萍證明,微不足道的浮萍都能改變地球氣候,更何況人?紅萍畢竟花了八十萬讓地球變冷。自工業革命以來,我們則幾百年內就讓大氣層中二氧化碳升到65萬年來最高。氣候變遷很正常,今次全球暖化速度卻比古新世-始新世最熱事件時快40倍,這一點也不正常,萬物來不及演變以適應。很遺憾,今天各國對北極盛產的石油、天然氣和煤炭虎視眈眈,這些化石燃料正是紅萍遺骸。紅萍花八十萬年封在地底的碳,恐怕很快都會回到大氣層裡,讓地球再次變得炎熱。

雖說全球暖化不過是讓地球回到炎熱的常態,人是在涼快的地球上演變而成。炎熱的地球不宜居,《新科學人》雜誌就曾預測,全球暖化若不減緩,2050年中國、印度、美國、東南亞大部分地區都會因洪災和沙漠化而不再有人居住 —— 好消息是,我們可以移民去溫暖的南極和北極圈。當海水淹沒島國和沿海城市,當內陸成為沙漠,當颱風不斷襲擊,當疾病蔓延,當飢荒旱災催生移民潮、戰爭和恐怖主義,我們引以為傲的脆弱文明恐怕不堪一擊。雖然如此,從宏觀超然的視角看,就算全球暖化令北極熊滅絕、生命大洗牌,地球可見證過五次相當徹底的物種大滅絕,生命還是逐漸恢復了繁榮。套用《侏羅紀公園》名句,life finds a way。貪婪短視的我們恐怕會自我毀滅,但生命總會在縫隙間延續,就像生命力驚人的紅萍。

我們的民族性

(一)

很多大馬華人覺得馬來人好吃懶做,很多馬來人也覺得華人貪財不擇手段。但偏見不一定如此負面。我們小時是否都聽過華人長輩抱怨,華人冷血沒人情味沒家教,相比下馬來人樂於助人有禮貌?

與此同時,在馬來同胞眼裡,華裔的勤奮和經商能力不是蓋的。君不見書店常有Rahsia Bisnes Orang Cina這類馬來文書籍?猶記我中學在商場打工時,有馬來同事就很欣賞華人的生意頭腦,一心一意學華人做生意。

有一次同事問起我大學要讀什麼,我說讀傳媒。

同事:華人不都讀數理商科嗎?華人計算那麼厲害,不讀那些豈不可惜?

我:但我最討厭數學啊,所以選了個離數學最遠的科系。

同事有點錯愕,但他熱情地說:不用緊,我跟華人學的東西,可以教你!

很顯然,我是不合格的華人。不只數學差得不能再差,性子還挺懶散,也沒有從商手腕,真是丟光華人的臉!

為什麼會這樣?我背景跟很多中產階級的大馬華裔同輩沒什麼不同。我從小在打是疼罵是愛的華人家庭成長,在華小國中受教育。華人社會強調的美德,我雖沒身體力行,起碼能朗朗上口。

但跟所有大馬華人一樣,我究竟在多元文化的環境長大。

我小時鄰居和玩伴包括馬來人和印度人,父親播披頭四,母親讀簡·奧斯汀,書房有中英文的書,有些譯自德文俄文。我小學和中學時,雖同學以華人居多,但有不少馬來人和印度人老師,他們用國語和英語向我們傳達不一樣的世界觀。上大學時,我接觸來自各種族群和國籍的同學;我們用英文上課交流,讀康德福柯馬克思等紮根於西方思想的學術內容。

我成長於華人家庭,也受過中文教育,但這只是我人生中一部分。今天,我日常閱讀以英文居多,因為相對中文,英文可以讓我接觸較遼闊的思想空間。工作上,我也用英文和同事客戶溝通。但我比較習慣用中文表達情感,也用中文在此傳達我的想法。

我人生中很多有意義的經歷,都在家庭和學校的範圍外體驗;我並非只是像海綿一樣汲取父母輩的文化,我也不斷自己摸索學習思考。

你肯定也一樣。

(二)

上一代人較迷信民族性。他們視天下為競技場,相信強勢勤奮有「狼性」的文明將取代或消滅溫馴懶惰有「羊性」的族群。

一百年前,中國經歷著百年國恥,眾思想家反思國人劣根性。魯迅曰,若不根除傳統文化「進化的自然法則便請(中國人)滅絕,毫不客氣」;這類思想後來促成了文革。達爾文提出進化論後,很多人解讀為種族文化有分優劣;從猶太人大屠殺到跨大西洋黑奴貿易,社會達爾文主義在人間留下不可磨滅的污點。

1970年,馬哈迪醫生寫下備受爭議的《馬來困境》。他批評馬來民族生性懶惰缺乏競爭力,無法和勤奮貪婪的華人競爭;他強調,政府須保護馬來民族,否則民族自強前就先被淘汰。面對民族不爭氣,馬哈迪恨鐵不成鋼,提出「向東學習」等一系列旨在改變民族性情的項目。

很明顯書寫《馬來困境》時的馬哈迪,對華人是欣賞多過不屑。但恰恰是這種欣賞,讓當時的馬哈迪把華人視為威脅。讚賞和歧視常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我們華人有時對馬來同胞的正面描述,如禮貌善良樂天知命,聽起來不也帶著「馬來人好欺負沒競爭力」的意味嗎?

這種變相歧視在全球很常見。例如在美國,亞裔包括華僑被視為「模範少數族裔」—— 一方面這是稱讚亞裔勤勞聰明,一方面也是「獎勵」亞裔的逆來順受。這逆向歧視也見於職場;華裔企業家朱柏章就說,美國雇主常以為亞裔員工都很有頭腦,但缺乏進取心和社交技巧,不適合領導。因為「亞裔都很會讀書」的刻板印象,美國亞裔學生申請大學時,還需要更加出眾的成績才能錄取;就算孩子真的入讀哈佛,拜蔡美兒所賜,大家只會稱讚虎媽式教育有效,功勞都給媽媽領了。孩子的努力沒人看見,更別說孩子想要什麼樣的未來。

回到亞洲,馬哈迪醫生崇拜東洋,一再鼓勵國人學習日本。但日本高壓社會在年輕一代引起反彈,無數青年選擇逃避社會,當宅男宅女。在競爭激烈的中國社會,也越來越多新世代成為「佛係」青年,逆來順受無欲無求地過日子。

其實,文化有分優劣嗎?無可否認,任何文化都有其特性,包括分不開的優點和缺點。然而,我們高估了族群文化對個人的影響。我們活在全球化兼多元文化的社會。人人都可以從各種文化學習,挑選對味的部分,然後參與自身文化的重塑。更重要的是,我們都有個人成長過程,有不同才華和興趣,有獨立的想法。你問問自己,你之所以成為你,真的只是因為民族性嗎?

第二個大馬

這篇文章寫於2015年5月,今天才發現沒發表在這裡,所以現在才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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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馬來西亞活了20餘年,這裡是不錯的地方,苦難離我很遠,而既然我生在大馬,這一切都理所當然。直到後來才發現,世界上原來有兩個大馬。

我從小在第一個大馬中長大。

她有三大種族和原住民,人們很友善和有愛心。雖然政客經常拿種族的事情來吵架,但不管馬來人、華人還是印度人,大家大致上都很和諧,三餐溫飽並活得有尊嚴。對消費稅不滿還可以上街集會,順便去老街的書店逛逛,晚上到麻麻檔喝茶抱怨。

以前在商場打工時認識到不少外勞,他們很友善,樂意分享經驗和知識。他們說,有一天賺夠了錢要回家鄉,娶個美麗的新娘。那時我想,外勞來馬賺錢是理所當然,沒進一步問他們怎樣來到這裡。

某天和一群外勞去吃飯,突然他們顯得有些興奮,用外語交談幾句後,叫我跟著他們,然後沿著小樓梯走到一棟荒廢的店屋樓上。

由於我媽教我小心怪叔叔和外勞,我害怕地走開了。後來才知道,其中一名外勞是皮條客,他說他有來自孟加拉、中國、越南、緬甸等國家的小姐,叫我有興趣隨時可以光顧。

直到很多年後才發覺到,這是我第一次從遠處看見那個黑暗、悲慘的第二個大馬。

這些外籍女子又是如何淪落到這個地步,在一棟荒廢的店屋賣淫呢?是自願還是遭到強迫?我不想知道,不願意進一步走近這個平行世界,彷彿那是甚麼傳染人的性病。於是她再次逐漸變得隱形。

後來大學時,我宿舍在梳邦再也斯迪雅再也火車站附近,那裡常常會有數百個外勞帶著行李箱到達,場面相當壯觀。那裡治安也不好,街上處處有妓女,晚上有時會有打架,整個地方烏煙瘴氣。

這些外勞何去何從?官方數據顯示,外勞佔我國人力市場30至40%,其中有一半是非法外勞。他們多從事勞力、骯髒和危險的工作,而且工作環境惡劣,經常遭到虐待和剝削,更得不到法律完善保護。他們往往只有一個生活目標,那就是活下去。

有一次等KTM時,有一大群外勞帶著寒酸的全副身家到站,我突然想到三個字:下南洋。

我們大馬華人的祖先以前被賣豬仔來到大馬時,相信也是這副場景吧!那時先輩生活艱難,往往通過菸酒嫖賭和鴉片麻醉自己。

當年還有很多中國婦女被賣到本地,向外勞提供性服務,其中有的是遭人誘騙,有的只想討口飯吃。

我在想,那時馬來同胞的先輩們是如何看待我們的呢?

是否覺得華人侵蝕本地文化,是否覺得這片美好的土地從此烏煙瘴氣?

後來華人在大馬扎根,開始從事生意,甚至逐步發展屬於自己的文化事業。我們有了茨廠街,有自己的報紙、學校、美食、文學音樂電影。如果沒有華人的貢獻,今天大馬會很不一樣。

但因為缺乏交流,我想對一部份(特別是鄉下的)馬來同胞而言,不管我們事實上多麼互相依賴,我們華族都屬於平行的第二個大馬。他們並不歧視,但也不曾去在乎,而且我們的文化顯得有點陌生。

正如今天我們走在茨廠街上時,看著無數賣山寨貨或性服務的陌生面孔,難免想拉著周圍的遊客,說:告訴你們喔,這不是真正的大馬。

偏偏我們極度依賴這第二個大馬,希望有人替我們做「髒累險」的工作。於是我們宣稱,他們來這裡都是為了錢,既然要賺「我們的」錢,就必須忍氣吞聲,因為我們是恩主,是這片土地的土著。

加上大馬法律不承認難民的地位,讓我們可以更加無愧、無情地剝削他們。我們選擇讓海上的偷渡船自生自滅,以安撫本地人對越來越多外勞湧入的不安,暗地裡卻容許成千上萬的非法移民被轉賣、拐帶到大馬,在油棕園、電子廠、建築工地等看不到的地方過著非人生活,任業主剝削;他們是隱形的,消失了也沒有人知道,因為會有更多個他們前來,面臨同樣的遭遇。

這第二個大馬人口約400至500萬人,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名字,背後都有令人心酸的故事。我們是時候面對良心,承認她的存在了。

馬來草根逆襲

老馬扎希各主朝野,凸顯馬來社會逐漸推翻貴族統治,源自草根的馬來領袖已控制大局。馬來社會如今渴望來自草根的政治領袖,納吉、姑里和凱里的下場,反映馬來社會對菁英和貴族政治已經厭倦。

這股大馬華社不易察覺的政治暗湧,509時改寫了大馬政治,隨後改寫了巫統,也將繼續改寫我國命運。

回首過去,從東姑到敦胡先翁,大馬首相皆來自貴族。老馬是首個出身貧寒的首相,這背景反映在他鮮明的民族主張,對王室的不恭,和對發展的迷戀。他首次任相時挾民意大刀闊斧施展理念,公然對碰王室,破壞民主機制。跟李光耀蘇哈多等平民出身的亞洲強人一樣,老馬1.0粗暴獨裁,視民主法治為麻煩。後來退出巫統加入希盟,老馬依然被馬來社會視為民族戰士,讓這「勝利之父」得以擊敗納吉,終結巫統六十年統治。

撇開老馬不談,巫統一直是馬來王族和貴族領導的政黨。但過去幾年,或許有一部分歸咎於納吉的貪腐形象和羅斯瑪的浮誇,馬來社會對貴族行徑日益反感。與草根脫節傲慢又離地的納吉,最後一刻仍自以為有馬來社會無條件支持。他錯了!509當天,無數馬來選民違背王室「勿換引擎」的呼籲,狠狠懲罰了巫統。

巫統淪為反對黨後,草根黨員也在黨選中對付了黨內的貴族和菁英。

很多城市人討厭阿末扎希。我認識的人都想凱里當巫統主席,是姑里也不錯。偏偏巫統就是選了扎希!為什麼?眾多評論者的解釋是:巫統不覺得需要改變。

但真是這樣嗎?

不久前,地緣政治學者旺法依沙(Wan Fayhsal)一篇文章在臉書上廣泛流傳。旺法依沙寫道,扎希很多缺陷,可是他思維和領導都貼近馬來主流社會的價值和精神,又致力捍衛伊斯蘭和馬來主權,故鄉下馬來選民視其為純正的馬來戰士。

相比下,在馬來草根眼裡,姑里是讓人噁心的過氣東姑,喝洋水的凱里更不懂馬來草根心聲。

如此看來,巫統非不願改變,巫統黨選的結果恰恰回應了馬來草根對改變的呼聲。姑里扎希兩人中,姑里更貼近貴族出身的傳統巫統領袖。但馬來人今天要的,是來自草根在本地讀完大學「貼地氣」的領袖,如老馬、安華、慕尤丁和扎希,還有甘榜出身沙地留學的哈迪阿旺。這些人是大馬的未來。

這不是說馬來社會對貴族沒保留一些尊重,但尊重不等於遵從。

我們城市人優越感滿滿地以為,鄉下馬來人盲目忠於王室和領袖,故我們低估他們反叛的意願。而歷史證明我們錯了。509大選前,柔佛王室要求選民抗拒改朝換代,但無數柔佛馬來選民把票投給了老馬。馬來社會對王室的尊重,就只剩尊重;水能載舟亦可覆舟,王室應以此為戒。

長遠來看,馬來平民會擁抱倡導民族自強的馬哈迪路線?會走捍衛土著權益的扎希路線?還是會走哈迪阿旺的伊斯蘭路線?希盟怎樣應對巫統伊黨可能組成的馬來民粹陣線?馬來民族主義可否兼容各族,變成國民主義?開明派和多元精神的擁護者,怎樣和馬來草根找到利益交匯走在一起?這不是不可能 —— 509大選中,我們合作擊敗了納吉。但蜜月不會長久,我們恐怕很快又會同床異夢。